今夕何汐

微博:今夕何子汐

【令后】人间如画(上)

#关于为啥令妃千方百计帮小燕子和五阿哥

#来生转世梗

—————————————————

魏璎珞再次见到那张让她魂牵梦绕的脸时,已经隔了二十多年的光景了。

那个女孩子带着一身江南的烟雨,踏着一路花香款款而来,眉如春柳眼波如画。

她清晰地记得坐在她旁边的乾隆皇帝在那女孩向他们走来的时候,第一眼就变了脸色。他的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角,指节用力地发白。老佛爷欣喜地问道:“哎呦,真是个好姑娘,多大啦?”

“回老佛爷,今年十七了。”她笑容甜美,全然是少女的天真。

十七岁,一个刚刚好的年纪。魏璎珞记得自己刚入宫那会,也是十七岁。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一心相信着所谓的正义,无论身边的人如何告诉他宫中险恶,胳膊永远拧不过大腿。而年轻的她偏不听,以为自己很厉害,怼天怼地怼贵妃怼皇帝还能全身而退。

很多年后,她才知道,总有人要为她的天真付出代价,容音为她挡住石子的后背早已伤横累累。

魏璎珞手刃了仇敌,得到了荣华富贵,无上圣宠,她周旋于皇帝和各宫,揣测着圣意和所有的恶意,一步一步,如同走钢丝。

而长春宫的茉莉早已凋零一地,主人去后,尽管皇帝和后来的令妃如何要求好好看护,这花却像个愚忠的臣子一般,皇后去后,再无花色,空余一地残枝败叶,凄凄惨惨地老去。

每年冬至,她都会去长春宫,燃一个小火炉坐着,一坐就是一下午。

娘娘走的时候衣衫单薄,冬天怕是要冷了。她想。

思念如同野生生长的藤蔓,疯狂的缠绕着那颗不敢再有温度的心脏,包裹着,留住了最后的温暖。

一开始思念还是有形的,是皇后留给她的手串,是那一院洁白的茉莉,是夹在一堆练习纸中一根乌亮的头发———魏璎珞发现它的时候欣喜不已,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了贴身的香囊里。

后来,年月蹉跎,记忆中的她的青丝悄然代换成了魏璎珞额前几根白发,思念也没了形体。抚过脸庞的清风是她,鼻尖飘过的香气是她,春霖是她,初雪是她,甘甜是她,苦涩是她,快乐是她,悲伤是她。

爱情也是她。

于是为了她,魏璎珞接受了生活。

令妃娘娘闲时坐在院子里发呆,膝下几个孩子围着她笑闹,乳娘踱着小碎步上前追赶。树荫斑驳落在孩子白嫩的小脸上,仿佛时光不经意间留下的脚步。

他们已经长这么大了啊。她摩搓着手中陪伴多年的手串,悠悠叹息。

今已亭亭如盖矣。

乾隆爱她,却也爱无数人。大仇过后,魏璎珞一度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该做什么。容音不在了,傻乎乎的明玉也香消玉殒。现在只剩她一个人守着延禧宫一宫灯火,溺死在曾经拥有的回忆里。

乾隆出现的刚刚好,了补了心中的空虚,作为回报,她也为他生了孩子。可是她不爱他。他们是长久陪伴的利益共同体,是她的靠山,她对他有一些依赖,但是那都不是爱情。

“令妃娘娘,皇上今天又去那个新入宫的慧嫔那里了。”

“嗯,帝王自然该当恩泽六宫。”

“娘娘,皇上今天赏了那慧贵人两条珊瑚手串,还有一个不知谁进贡来的白玉小香炉,可是晶莹好看,皇上好久都没给我们延禧宫赏赐东西了……”

“本宫是亏待你了还是怎的?人家一点东西就眼红。”

“娘娘你们可不知道,那慧妃今儿不知道从哪弄了一套洛神的裙子,很是好看,据说好像是模仿先皇后的?反正皇上今晚估计又给她留在那了。”

“珍珠,给我梳妆!我定叫她再也不敢穿那裙子。”

“娘....娘娘?”

她曾以为,这颗心再也不会温热至滚烫了。

直到她回来了。

她说她叫知画。

那女孩被太后收在身边,时常可以看到她在摆弄与花园里的茉莉。

令妃娘娘摒了身旁的侍女,一人摇着扇子,向她走去,笑道:“你喜欢茉莉?”

“回令妃娘娘,从小就喜欢。”她赶忙行礼,答道。

“这私下没人,你不必多礼。”魏璎珞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扶了起来,“恰巧我有一位故人,也很是喜欢茉莉。”

十七岁的女孩见这是位温柔宽厚的长辈,也放松了心情,说道:“从小就喜欢,也说不上为什么。”

一时无话。两人本就本还不熟,没有多少共同话题,可是这沉默却不使人尴尬。

“知画,你相信来生转世吗?”那个高贵的人望着那尚未开化的茉莉青苞,状似不在意地问道。

华美精致的衣服包裹着一身寂寥,知画看着眼前的人,不知为何,眼中的她不再是那个摸打滚爬到高位的贵妃,她放下了一身气场,只剩下冷冷清清的孤独,仿佛一抹清冷的茉莉香味。

恍惚间,知画看到了一个同样豆蔻的少女,笑容灿烂地叫她娘娘。

这个可是大不敬,自己是要做福晋的人,怎么会想到有人叫自己娘娘....

她赶忙打断自己的妄想,认真回答贵妃的问题:“神鬼之事,自古以来就说不清晰,但是若可以的话,知画希望,有。”

话音未落,魏璎珞一手抚上了她的脸,微凉的触感使她心头一颤。她突然很想就这过去很久,世上只有她和她和她们的一簇茉莉。

和这世间真正的快乐。

“本宫相信有。”魏璎珞藏住心底漫无边际的悲哀,一字一句地说道。

然后放下了手,向她笑道:“不早了,快些回去吧,太后要着急了。”

“是.....”她应着,眉眼低顺,不知在想些什么。就在魏璎珞转身的那一刻,她听见她问道:

“娘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你可以,叫我璎珞。”她回头,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知画觉得,她的生活从此被打乱了。

本该落在五阿哥身上的目光总是不经意间就飘到了坐在上位的那个人身上。而她有意无意地与她对望,冲她笑,把那人间的苦尽数融化在她甜蜜的酒窝里。

真真是一个好看的人啊。小女孩心里默默的感叹。

闲来无事,知画一个人坐在太后宫中后院的那棵老树下乘凉,手中摇着一柄小团扇,看着天发呆。然后思绪就飘乎远去,她又想到了那个人。

她总觉得再哪见过她,正如那日她笑着跟她说,延禧宫整夜灯火通明,是在等一个人。

“等她回来,想起我,总不至于迷了路。”她顺手折下了一朵开的正好的月季,别在了她的发间,笑道:“不过说不定,以后也不用了。”

不用了是......什么意思?知画摸了摸发间的花,突然很想问问。

令妃娘娘派人送来的江米年糕,悄悄塞到她手里的,也不是多好的东西,让她当零嘴吃,令妃娘娘请她去品茶司新贡来的新茶,配了精致的小糕点,都是她还在江南时喜欢吃的,令妃娘娘……

她还记得,她初入太后府的时候,令妃娘娘送了她一件绣着茉莉的外裙,针脚细腻,绣工精良,但有些地方却又显得生疏,好像不是成衣坊的宫女所绣。

“这是咱们娘娘连熬了三个晚上绣成的。”小宫女在她耳旁悄悄说道,一双杏仁眼意味深长地眨吧。

知画的手指慢慢描摹过那活灵活现的娇嫩花瓣,说道:“劳烦娘娘费心了。”


梦里,她见过紫禁城冰冷的夜,远处明明灭灭的万家灯火,凉风,高楼,和自由。


哈哈哈哈哈德哈真理了

【熙华】生逢灿烂的日子(7)

他 (中)

杨敬华带着端木熙,蹬着他的破自行车,一路狂飙。这两陪伴了他无数岁月的老二八硬生生被他骑出了风驰电掣的气势。

端木熙坐在后座,脸色苍白的抓紧杨敬华的衣服,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自己颠掉下去。

杨敬华一觉睡醒,神清气爽的发现,自己已经迟到一个多小时了。

“端木,端木熙啊,你怎么没叫我啊?算了算了先不说这个了,你等等我这就下去给你买早饭.....”他用近乎变调的声音喊道,一边慌忙的把T恤往头上套。

才上班一个星期就迟到,这工作怕是不想干下去了吧。杨敬华飞速跳下床去洗漱,欲哭无泪。

都怪端木熙,身上涂了是安眠药吧,闹钟都没把他闹醒。

“那个,敬...杨老师,我买了早饭回来,你可以慢点。”银发少年看着手忙脚乱的青年,生怕他把自己忙死。

于是,吃完早饭,还不等他说,我已经叫了家里的司机来接我们,杨敬华已经拉着他跳上了自行车。

“你别怕,老师陪你一起迟到。”呼呼吹过的风把他的话吹的七零八落的。

端木熙一手环着他的腰,突然很想把头靠也靠到他的背上。这是一种别样的滋味。他抱着活生生的杨敬华,一起飞驰在川流不息的路上,就像一对平凡普通的,上班迟到的情侣,在为自己的全勤奖做着最后努力。

他不是万众瞩目的,屹立在高台之上孤独地守护众生的阳冥司,此时此刻,于杨敬华,他只是他的学生,而他,也只是他小心爱着的人。

耳边的喧闹似乎变得很远,鸣笛声,人声,路边小店放着的音乐声,都如同倒退的电影般慢慢退去,端木熙想起,上一次就这样什么也不想地坐在自行车后面,已经是很久以前了,妈妈还活着的时候。

小小的男孩也是这样坐在一辆破自行车后面,搂着妈妈的腰,兴奋的跟她说,今天交到了一个朋友,他说要保护他。

“我们小熙真棒,交到好朋友了呢。”母亲欣慰的笑脸仿佛还是昨天,可是她已经永远停留在昨天里了。

男孩终于把头轻轻靠在了杨敬华的背上,感到那人的后背微微一僵,随机又放松了下来。他听见那人念道:“你了抱紧了哦。”

“嗯。”

———————————

杨敬华本来是想带端木熙翻墙进去的,虽然作为一个老师来说这实在不合适。

他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端木熙,尴尬的挠挠头,道:“没办法啊,这个点总不能从大门大摇大摆的进去了。”

我们当然可以从大门大摇大摆地进去。端木熙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拉过他的手腕:“杨老师,不必这么麻烦。”

我在,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青年人还有点怀疑,银发小少爷笑笑,干脆直接拉着他一路绕到了前门。那门卫大爷看到远远来了两个人,刚想开口骂几句,却又立马认出了端木少爷那头标志性的银发,赶紧开了门把人放进去。

“少爷,您来啦。”刚巧要出门的校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看到杨敬华,又马上正色道:“这都几点了,你怎么才来?”

变脸跟翻书一样快。杨敬华偷偷冲他吐了吐舌头。

“杨老师跟我一起来的,我有点事,让他带了我一程。”端木熙凉凉地开口,攥住杨敬华的手腕把他拉到自己的身边,问道:“迟到了,不好意思。”

“不不不那助人为乐的事怎么能算迟到呢,我也是不知道....”

这位校长生平最杵这位端木家的少爷,平时拒人千里,难以捉摸,仿佛什么事都不在乎,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可他哪怕一句话都是端木家的圣旨一般。

至少在外人是这样看来。

“去上班吧,杨老师,谢谢你啦。”

校长先生第一次看到,他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

送走了杨敬华,端木熙直接就出门了。他还有更重要的是要处理,要不是杨敬华他今天根本不会来学校。

端木家的车稳稳当当地停在学校门口,端木寺明下车,为他打开了车门:“少掌门,这次去哪?”

“昨天那个垃圾厂。”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左手上的伤口,说道。

但愿那里还能留下一丝证据。

然而天不遂人愿,当端木熙到的时候,哪里干净的仿佛连野草这种生命都不曾存在过。

没有灵力,没有痕迹,没有生命,只有一团沉沉的死气。

端木熙叹了口气,默默点了支烟。

烟雾在空气里打了个圈,悠悠飘远了,他蹲在路边,逼自己从回忆中提取出一丝线索。

那张脸,到底在哪见过呢,或者是曾经见过长得像的人?

好像....等等,不对....

他仿佛从众多飘渺的线索中抓住了很重要的一点什么,可是再深想去,发现自己什么也想不出来。

年轻的阳冥司第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记忆力产生怀疑。

然而就在他一支烟抽完,苦闷的打算放弃时,他突然发现一个银色的戒指掉落在路旁边的草丛里。

项链上闪烁着淡淡的蓝色光芒,看来是被人下了很强的保护咒语。端木熙把它捡起来放下手里仔细端详。戒指很小,看来应该是女性或者小孩子的玩具,上面简简单单地刻着,cy两个字母。

看起来很廉价,像是那种网上几十块钱买一对的玩具,可是上面附加的保护咒强到连端木熙要解开都要费些力气。

可惜昨天那人是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男孩,这东西应该不是他的。

经管如此,他还是把它小心的收进了口袋。抱有如此强烈保护欲所要保护的东西,就这样随便丢在路边也未免太可怜了。

端木熙在心底嘲笑自己的善良。

———————————————

杨敬华下班回家时,那个孩子趴在地上,急切地寻找着什么。

小孩看起来十四五岁的样子,很瘦,穿着一看上去就很昂贵的外套。

总之看起来不是住在这种楼房里的孩子,倒像是端木熙的邻居。

“小朋友,你丢了什么吗”杨敬华上楼的时候,看着这个已经来来回回看了好几趟的男孩,忍不住问道。

或许我可以帮他........

杀意,,浓烈的到连杨敬华这个普通人都感觉得到的杀意。

他仿佛,置身冰窖。

但是仅仅是一瞬间,那股杀意便被周身腾起的暖意所取代。那个初中生模样的小孩愣了一下,然后轻声说道:“我妈妈的戒指不见了,你能帮我找找嘛?”




*终于让后面的一个重要人物顺利出场了我激动。

【熙华】生逢灿烂的日子(6)

写在前面: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这篇文了,打算做一个前文链接来着,但是发现不会做...于是这一章显这样吧,下一章我学学怎么做链接

另外本篇文题的他不是端木熙,另有其人啦

——————————-
他(上)

杨敬华来校一个星期,日子过的还算舒坦。除了端木熙见到他时见了鬼一般的表情和直愣愣差点来了个平地假摔的荒唐举动,他担任老师的第一个星期圆满完成。

当然,端木熙那点小事本来也可以忽略不计,只是不知为何,杨敬华总对这个学生有些特别上心。

他上课被隔壁排球班飞来的球打了肩膀,球飞来的力道很小,不痛不痒,而他却紧张地一个箭步上前,问道:你没事吧,疼吗?其速度之快语气之温柔,让同样准备上前好好“表现一番”的女孩子们都不禁自愧不如。

他上课晚到了五分钟,他就有意无意往门口张望了。说来奇怪,办公室里其他老师早就给他打好了端木熙常年缺席的预防针,可是他心里就是固执地觉得,他不会翘他的课,他一定会来。

尽管那个男孩每次也就是找一个不起眼的边角站着,等他教完了动作宣布自由活动了,就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其实做到看台的台阶上看书。

说是看书,可是每每杨敬华不经意间回头的时候,十次有九次都能对上他躲闪蒙混过去的目光。

或许...这个男孩子很崇拜我?他有些苦恼的想,反正怎么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便自暴自弃地搪塞了自己最不着调的一个。


秋已入冬,整个城市开始慢慢褪色,路边亮着暖黄色灯光,氤氲着雾气的咖啡馆,和女孩子们冻的红红的鼻头,手上热乎乎的奶茶,又悄悄为它染上了一点点冬季恋歌的浪漫意味。

当然这一切跟杨敬华目前还是没有关系的。这个快要奔三的男人如同路边几十年不变的老树一般坚如磐石地单着,别说女孩子冻的通红的鼻头,他连女孩子都还没见着。

但这不妨碍他在他家楼下捡到一个倒在垃圾堆里,发烧发的昏天黑地的端木家大少爷。

杨敬华一手拎着下班路上买回来的快餐,一手架着端木熙,踉踉跄跄地进了屋。

端木熙情况很不好,他嘴唇惨白,整个人都得抖得个筛子
,从左臂上有一个两指长的大口子,血已经不留了,在雪白的衬衫上留下了斑驳可怖的血印。

woc这是怎么了豪门恩怨还是私斗要不要报警啊不不不这是我的学生这种事还是给他瞒下来好吧……他勉强无视了脑海里宛如弹幕一般飞速闪过的句子,赶忙上前把人扶了起来。

“端木熙别怕啊,老师在这,等下就送你去医院。”在他耳边碎碎念着,一边努力把人固定在肩膀上。盘算着到哪去打出租车到他去医院。

可是就在杨敬华带着端木熙试图一步一步挪到路边的时候,肩膀上的人仿佛用尽所有力气似的,一字一句说道:“不要,敬华,带我回家.....”

敬华....这个称呼如同一粒石子投向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是第一次听闻,又好像就被重逢。

杨敬华医药呀,捞起放在地上的快餐,道:“好,我们回家。”

于是,十分钟后,这位端木家的大少爷便被扔到了杨敬华猪窝一般狭小出租屋中唯一一张床上。

杨敬华小心的解开端木熙脏兮兮的衬衫纽扣,一边有些嫉妒地默默吐槽着我靠这小子的身材也太好了吧,这肌肉我都没有,一边又忍不住在那结实好看的腹肌上摸了两把,过过手瘾。

杨敬华的衣服对端木熙而言有些小了。他不得不放弃强塞—-毕竟一共就那么几身,坏了一件下次都没得穿了。他找出了两条厚实的被子,裹粽子似的把人裹成了个球安置在床上,喂了药喂了水,又给他敷了条冷毛巾,自己才能消消停停地去热自己的晚饭。

他很想知道,端木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倒在垃圾堆里,平时那些跟着他的保镖管家都到哪去了。

当然,这些都要等他醒来才能知道了。

吃完晚饭扔了垃圾回来,人还是没醒,只不过脸色好多了,呼吸也变得轻柔均匀。

杨敬华看着床上打算碰瓷到底的人,绝望的想起,自己家只有一张床,在他身下,只有两条被,在他身上。

见过他刚刚的惨状,杨敬华实在不敢贸然抢走一条被子,可是这冬天不盖被子要怎么睡?

这个快要奔三的男人,心一横,一边安慰着自己我是他的老师我们都是男人没有关系的,一边生平第一次,滚进了不是他妈妈的,另一个人被窝里。

端木熙身上好闻的淡淡的男士香水的味道如同一剂安眠药。杨敬华整个人缩在他旁边,鼻尖是那人身上令人安心的香味,啥还没来及胡想,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梦乡。

梦里有女孩冻的通红的鼻尖和白色打底裤,他乐呵呵地向人家跑去,还没来及摸到衣服,一阵大风吹过,杨敬华再睁眼,眼前的小女孩突然变成了端木熙的俊脸,他冲他笑,喊着,敬华....

然后杨敬华就被吓醒了。

睡衣早已在两层被子的夹击下被汗湿透了,好好的一场春梦未遂,突然变成了自己学生的脸,这让哪个自以为直了二十多年的男人都会接受不了。

杨敬华刚想起来换一套睡衣洗一把脸,却不想还没坐起来,就被一条有力的胳膊压了回去。

“别动,敬华”那人如同梦呓一般的呢喃道,声音因为缺水而显得低沉沙哑,说着,还把手往里拢了拢。

杨敬华的脸结结实实地贴在他的胸膛。全裸的,温暖的肌肤让他觉得这个世界晕乎乎的,仿佛他也跟着发了一场烧。

动也没法动了,被抱个满怀的人只好顺着睡意强迫自己睡去。

刚刚的梦,如果能再做下去就好了。在跌入柔软的梦境前,他迷迷糊糊地想到。

————————————

端木熙被窗外刺眼的阳光晃醒时,已是早成九点了,不用想,上学迟到了。

他低头看看怀里睡的正香的人,心情不觉好了起来。

早安,我的敬华,他轻轻在那人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看到杨敬华慌慌张张地向他跑来,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他回来了啊。端木熙这样想着,终于松懈下来,任由自己跌入黑暗之中。

本来只是例行去做净化,却不想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灵魂”。端木熙总觉得那个灵魂有几分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可是他却异常的强大。

毫无准备的阳冥司在被他突然进攻打伤后用力甩了个封印过去,暂时封住了他的行动。

周围就是个废旧垃圾场,没什么可以利用的,不宜恋战。他捂着左手臂的伤口,一路跑出了垃圾厂,终于在寒风中不知走了多久后,打到了一辆出租车。

“您去哪?医院?”出租车司机看着他冻的发紫的嘴唇,猜测道。

“不,去....”

他报出了杨敬华家的地址。

回忆到此结束。端木熙下床找自己的衣服,一边分析着这其中不合理的地方。

首先,灵体不会对人造成实际伤害,可是左臂上明晃晃的大口子还隐隐做痛。

其次,就算毫无准备,一般的灵体也休想打过阳冥司。可是当用灵力抵挡时,他们的灵力发生了融合。

这其中一定另有故事。思及至此,他有些担忧地瞥了眼正坐在床上揉眼睛的杨敬华。

只要他没事,端木熙觉得,那他就能应付所有的事


【菜粥】明目张胆(下)

✨ 整理文章的时候发现了这篇,结束了这么久了也知道大概不会有人看了吧,但是还是想给他们画下一个句点。

愿两人前程安好,各走花路吧~以上

———————

“锐哥,后天有事吗?我和权哲想去找你玩啊。”手机震动了一声,微信消息点亮了屏幕。

不过好吃过饭我在沙发里放空的周锐拿起手机,看到熟悉的名字,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笑意,他点开,回复道:“尽管来,随时欢迎。”

新歌已经准备妥当了,代言活动也被往后推了推,现在他有不长不短的一段时间用来完全的休息。

人一闲就会开始胡思乱想,在周锐把自己埋在床单被子里整整一天以后,他浑浑噩噩地从床上爬起来,晃到冰箱旁边找出了冷藏速食快餐和一瓶不知道什么时候买回来的啤酒。

他把速食快餐丢进微波炉里加热,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灯火,一时间有点分不清这是清晨还是晚上。

酒是很久都不喝的了,比赛刚结束时忙着跑代言,跑行程,连家都没有好好回过,好不容易挣了点钱打算回家休息休息,新歌的计划又下来了,每天忙的昏天黑地,酒精的一时畅快是无福消受了,周锐却学会了抽烟。

喝酒与抽烟比起来,一个是一时幻想的欢愉,一个是清醒着绝望。小孩子或许会迷恋那短暂忘却一切的快乐,可是周锐,已经是成年人了。

所以他不得不时刻保持清醒,在自己一团糟的思绪中,创作一首轻松快乐的歌。

忙碌的时候不曾想过未来,一下子闲下来了,什么样的想法也都争先恐后地涌进难得放空的大脑。

比如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自己年纪也不小了,该怎么好好借助现在的人气更上一个台阶,站稳脚跟。

比如下一首歌该写成什么样子呢?或者自己还有没有下一首歌。

比如蔡徐坤。

是了,比赛结束这么久,他从来没有时间好好理一理自己的心思。

他还记得,他淘汰的那个晚上,和室友们一起偷偷在宿舍吃了个火锅,蔡徐坤没来。正昊说他一直在练习室,可能今晚又要到凌晨才会回来了。

“他总是这样会搞坏身体的,你们以后要帮我看着他。”周锐掩藏住心底的失落,抢下了一片羊肉片塞进嘴里。

火锅咕噜咕噜地冒着香喷喷的热泡。周锐捧着碗,心不在焉。他不在也好。

他如果在这,或许他就该舍不得走了。

等那些孩子酒足饭饱打着嗝爬上床睡去的时候,他一个人悄悄地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把自己当初带来的,因为减肥一直没敢吃的零食打包全部放在了蔡徐坤桌上,然后轻手轻脚地带上了房门。

他一转身,那个男孩靠在门边的墙上,还穿着晚上录节目时的衣服,安静地看着他。周锐吓了一跳,随即笑道:“又这么晚才回来,你们年轻人真不懂的惜命。”

“锐哥你不也一样吗。”大男孩指了指他的行李,脸上带着疏淡的笑意,“一个人走?“

“嗯,这样就好了,丞丞他们又该哭了。”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调侃道。

可是很快的,他便被一股好闻的男士香水味包围了。蔡徐坤一把将他拥入怀中,头埋在他的颈窝,闷声闷气地说道:“抱一下,我送你出去。”

周锐的脑子里想飘弹幕似的一瞬间闪过无数字句:woc,蔡徐坤抱我了好激动可是我该怎么办?

我能抱他吗?

只是友谊而已,道别的时候抱一下没关系吧。

最终,他说服自己遵从本心,一双手缓缓搂住了身上这个男孩。曾经在不经意间唤醒了他心底沉寂多年的悸动的人。

他喜欢他舞台上王者般让人只想臣服的气场,喜欢他看着乐谱低低吟唱时的眉眼温柔,喜欢他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和一点孩子气的天真。喜欢他故作奶声奶气地叫锐哥。

从第一次见到他时,周锐就发现这孩子的笑容里总是带着隐忍。他表面上粉饰着太平,可是心底的疲惫,或许只有像周锐这种同样沉浮了那么多年的人才能感受到一点。

总是让人心疼。于是,周锐总是不自觉的对这个孩子多照顾一点,却不想有朝一日,覆水难收。

周锐松开了蔡徐坤。

“我该走啦,你早点回去睡吧。”他伸手揉了把蔡徐坤的头发。

“我送你。”大男孩固执地要抢周锐手中的行李。他眼角红红的,也不知道是妆花了,还是别的怎么了。

周锐自知拗不过他,从善如流地用了这个年轻劳动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周锐坎坷但最终成功的减肥史到食堂已经好久没做蔡徐坤喜欢的菜,能想到啥就说啥。

蔡徐坤说,周锐你知道吗,你小半那场,子异跟我说如果他以后找女朋友那就是他最低标准了。

周锐笑笑,道:这混小子,我居然是最低标准。

是啊,有够混的。身边的人也笑,接道,我跟他说,那是我的最高标准。

周锐一时语塞。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因为这是最后一次了,所以蔡徐坤才敢跟周锐说这种话,也因为这是最后一次了,周锐什么都不敢说。

好在从宿舍到门口的路已经到头了。门口早已准备就绪的出租车打着双闪,明明暗暗地印在两人的脸上。

亦如那一日夕阳的余晖,光影交加。

“走了啊。”他从他手里接过行李

“嗯。”那人难得的乖顺。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坐在出租车上的周锐,看着远处巨大的,曾经盛满自己欢笑与汗水的黑影,第一次有了强烈的想哭的感觉。

他喜欢蔡徐坤。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是。

啤酒喝完了,他随手将它扔进垃圾堆里,摸出手机刷微博。

虽然比赛结束了,但是想知道蔡徐坤的消息很简单。他连他染了个头发都知道。

他登着小号,往下漫无目的地翻着微博。嗯,这小孩这张真好看,存图。嗯,这个抓拍的不错,存图。

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动着屏幕,感谢ikun们让他即使离他那么远,还能继续这场隐秘之极的暗恋。

在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里,周锐时不时就会想到那个美丽强大少年。休息不如忙碌,毕竟这是一种,求而不得的痛苦。

————————————

服装,ok。妆发,ok。
蔡徐坤打量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是让人满意的帅气。

“锐哥,我要上台啦,记得看直播。”他点击了发送,然后匆忙走出了化妆间。

“好,加油哦。”手机那端几乎是秒回的。

比赛结束了,周锐继续回去进行自己的创作生涯,而蔡徐坤则被满满的行程塞满了。这个十九岁的男孩如同在透支自己的生命一般,疯狂努力地工作着。

但是无论多忙,每天都会抽着夹缝里的时间,跟周锐聊几句。

有时候是抱怨工作餐有多难吃,有时候只是例行汇报行程。周锐对他的消息都是秒回的,好像一整天就守着手机等着几句话一样。

尽管蔡徐坤知道那人每天的工作量也不比自己少多少。

只是他们两人都在努力维系着这一点微薄的联系。

蔡徐坤喜欢周锐,毫无疑问。

他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一个大了自己那么多的人。或许就因为很传统的原因。

美而温柔。

在他还没有大红大紫的时候,曾经无聊的翻过自己的同人文。里面跟他配对的cp,要不就是同样强大的王者,两人互相竞争,相爱相杀。要不然就是当时流行的刁蛮公主的形象,小女孩发发脾气他很苏很苏地哄。

蔡徐坤当然不介意哄女孩,可是他心目中最适合自己的,该是一个温柔的人,在他疲惫不堪的时候借一双肩膀给他依靠,每天晚上回到家,就能闻到香喷喷的饭菜香气,他的爱人站在温暖的灯光下冲他笑道:你回来啦。

或许是因为太早的经历了这世间的沉沉浮浮,明争暗斗,明明是个十九岁的孩子,却有着二十九岁的心思。他就是喜欢温柔贤惠的人。

在遇见周锐之前,他幻想过千千万万个少女美好的脸庞。在遇见周锐以后,这些幻想全都有了模样。

他喜欢那个人揉着自己的头发,轻轻的叫自己,坤坤呀。喜欢那个人脸上随时带着的笑容,仿佛他在那,世界都温柔了。大大咧咧是可爱的,性格是开朗的,相处舒服愉悦的。就连长相,都该死的符合心意。

蔡徐坤喜欢周锐,深爱胆怯。

见面会依然是成功的。刚一下台,他就冲回休息室,迫不及待的打开手机,果不其然,他看到那个人给他发的,很棒哦。

仿佛这一天所有的努力,都是在等这么一句话。

—————————-

他们两个都不敢奢想属于他们的未来。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出现某个契机,两个人再度交集,也有可能这段懵懵懂懂,两人心知肚明的暗恋最终随着时间流逝,悄然成为心底的那抹白月光,此生缄默。

命运既定,来日可期。

现在两人能做的,只是尽力做好自己的事,在各自的领域往上爬。

等到了顶端的时候,两人必定能再次相遇,殊途同归。

————————————-
“坤坤你知道吗,我当年差点成为一个文科生。”

“哦,不过锐哥你写歌词的确不错。”

“不是歌词,我想我老了以后一定为自己写一本自传。”

“里面会有你。”



看b站视频突然发现了斯内普给莉莉飞了一个草做的鸟这一幕……

还有十九年后车站那只纸做的燕子,再也没有人伸手去接了qwq少年不识爱恨一生最心动。

你们斯莱特林的爱情都是这样的吗!


顺便安利一下这个视频,av:16655086

【熙华】1937

3、影灵(上)

有段时间,杨敬华很希望自己能梦到端木熙。哪怕是远远的,隔着风雨和人群模模糊糊地看一眼就好了。那便也足够使他短暂的欢喜一阵子。

然而拥有了实体的杨敬华睡的相当好,从不做梦。每天早晨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时,第一个映入眼脸的总是老管家司徒天和善的笑脸:“夫人,该用午饭了。”

就在杨敬华浑浑噩噩过着日子的同时,端木家正在紧张地准备近期最重要的活动 — 祭祀。

无论是从端木家自古以来的责任,还是从彰显实力坐稳第一家族的位子来说,这都是一场十足重要的考验。千千万万人的眼睛盯着祭台上那个如神一般的人,或祈祷天下太平万世福泽,或不怀好意,暗自运筹。所以端木家不容有错,一点也不能。

“所以祭祀当天我要穿着,这样,这样子的衣服单独坐最前面待到最后??”长发少年小心翼翼地从一个丫鬟手上的托盘里拎起一条艳红色,铺张着金色牡丹花纹的披肩,生无可恋地瞥了眼后面拿着同样的托盘,排着长队的丫鬟们。

司徒天推了推眼镜,好心地解释道:“这是也是为了符合端木家女主人的身份,希望夫人能理解。并且请您放心,祭祀当天不仅您一人独坐一排,影灵小姐会在你这边陪伴您的。”

“影灵?”杨敬华心头放飞被重锤狠狠碾下。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问道:“怜的...影灵吗?”

“是的,夫人。”老管家不明所以地答道。他自然是听出了自家少夫人语气里些许遮遮掩掩的失落,心下一动,说到:“影灵小姐虽是女子,但是其实.....”



“哎呀,我知道,没有多想。”杨敬华突兀地打断了他的话,马上又觉得有些不妥,勉强笑了一下,道:“你们先出去吧,衣服明天再看,看了一中午我也有些累了。”说着,冲他们挥挥手,自顾自的要往床上走,逐客之意甚明。

司徒天鞠了个躬,挥手让人散了。

“吱呀—”房门轻轻的掩上了。

躺在床上的人翻身坐起。他烦躁的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试图压下心底莫名其妙的火气。

他知道端木怜不是端木熙。可是有的时候,端木怜又太像端木熙。

杨敬华还记得新婚之夜的早晨醒来时,几乎是受到了皇帝般的待遇。

从起床到中午,他是负责坐在那里接着犯困,几个年轻的小丫鬟给他穿鞋穿衣,端水洗漱。以至于当他被搀扶着走到饭厅的时候,脚底下还飘忽忽得像踩着棉花。

原来当保护动物是这样的感觉,下辈子一定要当只熊猫。他暗想。然而当他看待满满一桌的菜的时候,这个当了两辈子吃货的人才知道什么叫幸福。

那一桌菜仿佛是为杨敬华定做的一般,没有一样是他不喜欢吃的。跟端木熙在一起的时候,他即没有实体,端木又是那种随便吃吃就会死的体质,所以杨敬华只能每天忍着肚子里的馋虫,流着泪享受很美味的蔬菜。

蔬菜再怎么也是蔬菜,这可是一桌实打实的肉啊!

“司徒先生,”他颤抖得回头,冲身旁戴着眼镜的老管家说到,“怜不是臻纯体制真是太好了。”

司徒天看着感动到就差抱着自己泪流满面的少夫人,感到危险般的悄悄远离了一步,不明所以地说道:“怜少爷是臻纯体质,不过他今儿早走前特意给厨房留了菜谱,说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写了点,让您不满意尽管和厨房去说。”

“不不不,已经很满意了。”他连忙摆手。

回锅肉肥瘦得当,油脂细腻,入口即化,那盐焗鸡表皮金黄,酥酥脆脆的。杨敬华拔下一根鸡腿捏在手里,幸福地塞了自己满满一嘴肉。实实在在吃到肉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活着真是太好了。

酒足饭饱后几个小丫鬟陪着他到院子里消食散部。“对了,今天怎么就我一个人吃饭呀,奶奶她们呢。”他揪了一片嫩柳叶儿含在嘴里,顺口问道。

“老太太今天出门拜佛去了,本说要带着您一起去的,但怜少爷说让您好好休息,过几日再去,所以也就没有叫您。”那姑娘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脸腾一下就红了的杨敬华,接着说道:“二奶奶说自己生病了,这几天就在自己放房里,让人带过问候您安好,至于三太太....”

小姑娘撇了撇嘴,有些不屑地说道:“她哪能和您同桌吃饭啊,小少爷跟着她,自然也就不来了呗。”

杨敬华听了,有些不悦。他是听出来了,虽然生了个儿子,但这一家人也没一个看得起她的。小丫头们尚是如此,就跟别提头上那些自视为主子的人了。

天生的正义感的让杨敬华为这个素未蒙面,尚且算得上自己“情敌”的女孩有了一些同情。他冷冷笑了一声,道:“难道她不是你们的三太太吗。”

“是.....”小丫头也不是傻的,她捕捉到了自己主子的不悦,一下子蔫了。

“好了,回去吧,睡会儿。”

“是”

在杨敬华离开的地方,一个穿着朴素,面容姣好的女子从硕大的柳树质感后面缓缓露了出来,她看着杨敬华离去的地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端木怜回来的时候,杨敬华才将将从午睡中醒来。他迷迷糊糊在柔软的被窝里蹭了蹭,睁开了眼。金红的夕阳光温柔的洒落在洁白的被子上,近在咫尺枣泥的香味一丝丝地溜进杨敬华的鼻子。

端木怜手上包着牛皮纸的红枣糕露出了一角,热乎乎地诱惑着杨敬华。端木怜漂亮的黑发在如水光般流转夕阳光中氤氲缱绻温柔的光芒,他弯着腰,一双眼望着杨敬华,道:“吃吗?刚买回来的。”声音里似乎有些紧张。

杨敬华喜欢吃各种中式的点心:蒸儿糕,黑米糕,蛋黄酥,猪油年糕....只要是甜的,软糯好入口的他都喜欢。其中最喜欢枣泥糕。

端木熙放学回来的路上有一家开了好多年的老糕点店,口味很好。端木熙每天上学的时候,路过都会跟老板说给他留一块枣糕,然后等晚上回来时带着欢腾的杨敬华买了回去,端木熙骑一路车,杨敬华坐在后面乖溜溜地吃一路。

“你抱紧,不要掉下去。”银发人的声音逆着风传来,过滤的有些飘渺。

杨敬华心头一暖,他空着的一只手悄悄搂紧了端木熙的腰,任由风吹起他耳边的发。

现在端木怜的样子突然与端木熙重叠到了一起。他透过那写重重叠叠的光影,一时无话,只是化作一声悠悠的叹息。

旋即,他扬起一个笑脸,说道:“好呀,我很喜欢枣糕。”

有时候,端木怜总给他一种“我就是端木熙”的期望,可是杨敬华心里又明明白白地清楚,他不是。比如在某次睡前,他状似无意地提起,自己原来叫杨敬华,不过为了嫁过来更像个女孩子,于是改名了。

他一边说,一边暗暗观察端木怜的反应。可惜,这人无动于衷地说了句:“敬华?这名字挺好听的。”

“嗯……嗯。”杨敬华笑笑,装作不在意地缩进了被窝里。

端木怜熄了灯,躺到了空的那半床上,两人之间,泾渭分明。

可是第二天起来,端木怜就会毫不意外地看到自己怀里多出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灵魂是没有温度的,甚至可以说是冷的。所以杨敬华还在端木熙身边时,晚上睡着了总是会往身边唯一的热源钻。本来就浅眠的阳冥司感觉怀里多了一丝冰凉的意味,只能悄悄叹一口气,伸出胳膊把人圈怀里捂着,搂着他一同睡去。

端木熙给杨敬华宠坏了的习惯,即使那人已经不在了,却也没有被成功改变。杨敬华还是会习惯性往旁边钻,只是旁边那个伸手接住他的人,是怜。

同学发给我的图,本意是搞笑的,不知为啥一看就想到了马尔福.....

一个是前四部的德拉克,一个是后三部的马尔福。

【熙华】1937(2)

杨敬华“出嫁”的前一天,杨母坐在他房间里,细细给他收拾嫁妆,边收拾边低声地抽泣:“可怜了我的女孩儿,可怜了我的儿,要受这种委屈。”

她说着将两对金手镯放进了垫着软垫的红木盒子里—— 那是她出嫁带来的东西,一边嘱咐道:“到了那边做事说话需谨慎,该做什么要看着做,且忍几年吧,等把你妹妹找回来了,或是忍到他端木家的死了,自然也就让你回来了。”

一旁帮着母亲收拾的人听着,插嘴道:“其实我无所谓啦,你们也不需要愧疚,一切都有命。”

可不是有命吗,他为了留住端木熙一绺残魂不散上天下地,穷尽所有,本来都抱着散魂的决心了,结果端木落月一句话就把他投到这养魂来了。

“你就安心在这呆着,等你魂魄养好了我再把你接回来。”银发人歪着头,故作无辜地笑,一只手托着一个水晶瓶。里面一点点淡淡的莹蓝,正是他拼了老命收回来的端木熙的灵魂。

然后杨敬华一睁眼,他就到这了。

杨母最后将一对金锞子压进箱子里,点了点,一项不差,这才满意地拍拍手,准备去做饭了。

房门倏然开了,放进了阳光,又把它们关在了外面。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就剩下杨敬华一人坐在床边,怔怔地看着靠墙摆的四个大箱子,窗外金红的夕阳光在在它们身上流转,漾出了一层暗红的光泽。

又要回端木家了。他感叹道。只是这一次,没有端木熙,他也不再是那个被端木熙小心保护着的小影灵了。

那个即将在这里与他共度一段很长的生命的人,不再是那个陪他哭过笑过走过生死数过星光的人了。

无端的心痛涌上心头,那种回不去又求不得的痛苦狠狠攥住了心脏。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端木熙倒在祭坛上的时候。

他不知道当时为何会答应住门亲事,想来当时只是想为那个素未蒙面,却勾起了他全部温柔的回忆的阳冥司做一点事情。

就好像自己远远地为端木熙做了一些事一样。

手上的锁灵戒此时已经只是一个普通的金戒指了,只是留了一丝念想给他。蓝发人摘下它,小心地用软布包好,一并放进了箱子里。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杨母就带着一大帮子女人把杨敬华拎了起来洗漱打扮。他睡的迷迷糊糊,任由她们将香腻的脂粉抹在脸上,捣弄他的头发。

直到杨母哭哭啼啼却强作笑脸地把鲜红的盖头给她盖上,杨父亲手扶着他上轿,前边起头的小厮尖声厉嗓地喊道:“起轿—” 他这才猛然惊醒,自己这是,要出嫁了啊。


一路摇摇晃晃,越靠近那朱红的飞檐,杨敬华心里越是紧张一分,手心里沁出密密的汗。

订金式的时候两人一左一右本来离得很远,再加上杨母相信婚前新夫妇见面不吉利,故意隔了两人,所以杨敬华并没有看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只知道那人叫端木怜。

但想到端木家那强大的基因,他便也安心了,想来不会是一个很差的人。

到了门前,杨敬华便被端木家接亲的婆子搀了出来。耳边鞭炮炸了起来,唢呐声也越吹越起劲,透过隐隐透光的盖头,杨敬华瞪大眼,隐隐约约看到了眼前的人形。

是个高挑修长的身影。没有蓄辫,清清爽爽的短发。

上辈子吃得好比我高就删了,这辈子还比我高,这么不公平的嘛。杨敬华一边庆幸不是一个封建老古董,一边偷喜地吐槽着。

那人接过他的手时,两人都微微一怔。那是一种熟悉无比的触感,就像以前无数个微凉的夜晚,端木熙拉过他的手揣进口袋的感觉一样。

他恨不得现在就扯了头上那块红布,仔仔细细的看看眼前的人到底是谁。“端木熙”这个名字差点脱口而出,但却被及时地含住了。

他叫端木怜,此时他握着他的手,轻轻地问了一声:“杨雪惜?”

“嗯。”热情被一瞬间浇灭,杨敬华应了一声,很是乖顺。

杨家无论如何都不愿让人知道嫁过去的其实是他们家独子,出嫁前几天拖着他去改了个女孩儿的名字。端木家自然也很乐意让人以为自家娶的是杨家大小姐,杨敬华的真名就被这么隐去了。

端木怜一路拉着他,在两边人的喝彩中,在飘飞的彩花中,与他走到了大堂之中,父母跟前。

“一拜天地。”

从此以后,天高地远,故人不见。

“二拜高堂。”

吾父吾母,就此一去,莫要牵怜。

“夫妻对拜”

巴山夜雨,未有归期,就此结发,前尘尽忘。

杨敬华突然开始后悔自己的草率,然而一切都已然成了定局。

晚上就是两家亲友吃喝玩闹。杨敬华懒得听他们说这边那边的局势,日本人又从哪到哪来了,好日子到头了云云,便推说自己累了,早早就回了房。

因为两家人都清楚杨敬华实为男子,所以婚房也布置的比较简单。新娘子乖乖巧巧地进了门,娇羞的把门关好,然后唰地一下扯下盖头,整个人飞扑到了床上。

端木怜一进门,就看到他的新娘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满意的像一只猫。

杨敬华一扭头,与站在门口的端木怜面面相觑。一时间气氛尴尬无比。

“我以为...今晚我一个人睡。”杨敬华赶忙坐起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也以为,可是这是我的房间。”端木怜笑道,走到床边坐下。

真tm好看,就是黑发版的端木熙啊。杨敬华一头撞进了端木怜那双幽紫色笑意盈盈的眼里,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他生硬地扭过头去,干咳了两声,说道:“那看来我俩今晚要一起睡了,额,都是男人,你别介意。”

“我自然是不介意。”那人正色道,“本来就是我们家对不起你。不该这样,可是,唉,我还是阻止不了他们。”

“没事”少年人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仿佛透过他,在抚摸别的什么人,“睡吧,今天。”


“好。”

————————————-

杨敬华来了端木家几天,也就见了端木怜几面,想想也是,如今端木家夹在两党、日本人、帝国主义之间,从不表态,自然是各家猜忌又争抢的大肥肉,作为家主的端木怜能留在家里的时间实在有限。

可是这个时代又实在无聊,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更没有游戏,夏天没有空调,稍微动一下就是满身的汗,书啊戏啊什么的杨敬华又实在看不下去。以前在杨家的时候没事给家里花园除除草,跑出去溜球逗狗,现在好了,嫁到端木家,水都不用他自己端一下,出趟门几个婆子使女跟着。

杨敬华生平第一次出门被一群女人围着,着实感受了一把人生赢家的感觉后,就再也不愿意这样浩浩荡荡地出去买个烧饼了。

于是,听身边的姑娘婆子讲各种八卦成了杨敬华这几天唯一的乐趣。

也多亏了这些无事老,杨敬华大概摸明白了这家的深浅。

这端木家顶头一个老太太,下面便是端木怜的母亲。端木家独根独苗端木怜一个,自小老实乖顺。十五岁的时候送去英国读了两年书,还没读完,端木老爷就倒在祭坛上,去了。端木怜被人火急火燎地从英国接了回来,匆匆忙忙就继承了端木家家主之位,年仅十七岁。

“可惜了我们少爷,从小聪明,这要多读两年,成了那个什么抠学,抠学家,要那些小王八蛋的命。”王妈愤愤不平地说着,狠狠捶了一下盆里的衣服,仿佛那些衣裳就是她说小王八蛋子。

杨敬华蹲一旁磕着瓜子,早有准备似的把手边凉好的茶递过去给她。

老妇喝了一大口,抹抹嘴接着说。

这端木家出了杨敬华这个“正妻”之外,还有两个妾室。一个是秦家庶女秦思思,一个是端木怜20岁时从青楼带来的小女孩香菱。

那秦思思虽是庶女,却是个泼辣户,端木怜刚继任家主就被秦家硬塞了进来。仗着自己在这个家时间最长,且又没有正妻,竟把自己当作正妻对待,养的一身娇贵气,对下人更是凶狠刻薄,但凡有一点不满意的非打即骂。

“上次红儿那丫头给她送饭,偏撒了一点子汤,让她罚跪一个晚上,好在后来连少爷回来了,饶了她让她歇息去,不然这一晚上可不要了小丫头的命。”

再说那香菱,性子本就温吞,再加上身世不好,秦思思自然也是不把她放眼里的。秦思思在端木家待了四年也才一个女孩,那香菱第一年,好家伙,一个胖乎乎的大儿子。

在杨敬华看来是男女平等没错,可是放在这个时代,哪家不想抱个孙子。于是,随着长孙的诞生,香菱在这个家的地位也有些提高,明里暗里也敢反抗秦思思了。

端木怜一直是个老实乖顺的人,接受了两年新思想也并没能改变他什么,上边怕他奶奶妈妈,身边也不为抗秦思思,对香菱也只有哄着顺着的分,可以说是很是窝囊了。

杨敬华以为自己过来是安安心心当个富贵夫人的事,没想到居然是一个大型宫斗现场。

这一个搞不好就成回家的诱惑了呀。


“只是自从那次呛了水以后,少爷就像变了个人一样。”突然,王妈压低了声音。

“哦?这又是怎么回事?”杨敬华听了,也来了点兴致,配合着问道。

“大概也就半年前的事吧。”王妈索性放下手里的活计,娓娓道来,“哪天也不知怎的,奶母没看好,才两岁的小少爷掉到院子里的池塘里去了,好在少爷正巧路过,护子心切,也不会游泳就扑进河里,好歹把小少爷托了上来。可自己却上不来了,还好二奶奶瞅见,喊了人来才没出大事。”

她说的二奶奶正是秦思思。

“可是少爷醒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做事比以往有了决断,一手把端木家的生意从他舅爷那抢回来了。对两个奶奶也不再亲近。搞得二奶奶以为以为又有哪个狐狸精勾了魂,跑到老太太太太那大哭大闹,结果呢,少爷一句,给我回去,还不是乖乖回去了。”

王妈说的很解气,唾沫横飞:“没多久就娶回来您这么贵人,她前几天可拿我们下人撒了不少气,照我说,别说您是明媒正娶的妻,就是再来个三姨太太....”

她说着,觉着不妥,看了眼杨敬华的脸色,也噤了声。

杨敬华嗑完最后一颗瓜子,拍拍手,掸干净身上的壳,道:“我先回房间去了,怜可能快回来了。”

他边往回走,边欲哭无泪地想,现在时兴离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