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喜丸子锅

微博:今夕何子汐

求作曲

朋友生日打算送一首歌啦,简单的吉他曲就好因为我只会弹吉他,有偿啦价格商量,有宝贝接的话私信我就好

关于致歉与点文

抱歉抱歉昨天太难过喝多了有些不理智...早上起来发现有些小可爱指出来了就赶紧删了....


然后作为补偿这里发一个点文,只要是tag里出现的都可以点,评论区出现前二的两组~


  可自己带梗,也可只点cp~

【酒鱼】早知如此绊人心(完)

  正值深冬,稷下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庄子休收拾了午饭的残局,唤了李白去院子里扫雪。


  昔日名震大唐的风流剑客此时听了命令,乖溜溜地寻了打扫吧扫雪去了。庄周收拾完碗筷,靠在鲲身上昏昏欲睡。


  他有时还会梦到那一天。大唐公主成亲的那日,他一人一鱼冲散了仪仗队,赌气似的让他的大鱼用尾巴掀翻了李白骑的马。

  

  大唐第一剑客摔了个四脚朝天,他顾不得疼痛,爬起来不可思议地抬头望着那端坐在大鱼上的人。那人挡住了太阳,光线,和周围一切的风吹草动,霸道地占据了他的整个视线。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见过这样的场景,见过那只黄金瞳。


  那是在楼兰,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那日蜃楼王出游巡视,他拿着爹爹买的糖葫芦,挤在如今日一般喧闹的人群,伸着头远远地盯着那个端坐在鲲鹏之上的背影,金色的光芒与金色的灵蝶交相辉,一时间竟让人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大鱼!”他看着那金色的背影如梦幻般逐渐远去,心头说不出的难过和着急,小孩子不知道如何才能将这场梦多留一会,只得一边逐着人群,一边高喊。


  就在他再也追不上的时候,那个高高在上的人终于仿佛听到了什么一般,缓缓回头。


  那双鎏金的双眸如碾碎了千百年的阳光璀璨,带着困倦与迷茫,准确无误地看向了李白的方向。


  只此一眼,便为一生。


  李白蹬着摔倒在地的马,轻身一跃到了那大鱼的身上。


  “我回来了,子休。”他终于把那人结结实实地抱在了怀中。


  本来做好了与大唐决一死战的稷下学府发现,过了好久都没有一丝风吹草动。公主大婚那天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几个月后,公主嫁给了当朝宰相的儿子。


  庄周知道,那天晚上回来,他睡着以后,李白离开了一晚。他去哪里干了什么他一概没问。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那个人安安稳稳地躺在他身边,呼吸安详轻浅,这也就够了。


 秋叶飘落。庄周从后院的梨花树下刨出春天藏下的桃花酿,去惠施坟前喝酒。

  

  “老东西,我倒也找到人陪了,没了你也不担心没人陪我喝酒了。”


  “是个很好的人呢,他很强,却也温柔。他总能记得一些我自己都记不得的小细节。”


  “之前的确是混了点,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可是无所谓,现在我很幸福。”


  “可能会一起走很久吧,久到我去见你的那天。”


  “我走了啊,他来了。”


  庄周把酒洒在墓前,抱起坛子转身往回走。


  不远的地方,李白抱着剑,叼着草,远远的冲他笑。


  “起风了,回家吧。”他说


  

  

【酒鱼】早知如此绊人心(9)

#整理文章的时候突然发现这篇居然没完结,最近打算补完,所以重发一下


#2016年的文了,可能当时看这篇文的宝贝们很多都不在坑里了吧



“夫子,今年的桃花,很好呢。”他捧着茶,轻轻地笑着说道。那双天空般清透的眼眸仿佛透过那灼灼的桃花,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或许是长安。老夫子默默地想。不过一切都过去了。上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或悲或喜,只有当事人心中自知。不过他很庆幸,最终稷下还是和平无事地度过了那年冬天。

当时李白在他门前深深一揖,只道:“子休就拜托您了。”
“你要去哪?”他问,心中却已有了答案。
果然,这人十分潇洒地笑着答道:“长安。”

明明是早就知道的答案,可真真切切地听到了,却不知到底是悲是喜。

他庆幸李白这一走,免了稷下与大唐的瓜葛,同时在这隐隐的窃喜中,却还愧疚地夹杂着对庄周的抱歉。虽然李白是走是留不是他能决定的。

但他还是问到:“剑仙可当真舍得这稷下的山水?”
李白闻言一愣,旋即便低声笑了起来,笑的人摸不着头脑,他说:“舍不得,也得舍得。”

“我想让保护这山水,只愿在我耄耋之年重游故地之时,能一如当年。”

如今想来,这笑里藏了多少悲伤与无奈。

舍不得,却留不得。

李白心里的思量,老夫子和庄周都是懂的,所以第二日两人就如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见面,品茶,谈笑。一切都那么自然,就像以前在稷下度过的无数个平淡的日日夜夜。有些事他不提,他也不问。

只是从那天以后,子休那只本来已经毫无神采的左眼里,是一颗湛蓝如天空般的眼球。

这是李白求神医扁鹊用魔道医术,留给他最后的礼物。

“我又看到了这个都快看睡着的世界,可是再也见不到我想见的人了⋯⋯”

立春之时三贤小聚,庄周喝了不少酒,雪白的小脸上泛起两坨娇艳的红。他已经有几百年没有这么喝过酒了。

上一次是在惠子走的时候。当年他亲手为故友选的墓地,如今已经融入了周围大片草地之中,很难寻觅了。

而这一次,是为了长安剑仙李太白。女皇亲指,婚榜昭告天下。大唐大约是怕他李白又跑了,下令九日之后,正值吉日,迎娶公主。

“他还是回到了长安啊⋯⋯”庄周似乎真的醉的不轻,他半趴在桌上,望着自己葱白的手,痴痴地笑着,“只是哪又如何呢,我的人,死都是我的。”

这话说得墨子老夫子心下一惊。年级最小的庄周,却一直是他们中最淡漠的一个,仿佛整个世界都不值得他抬眼一看。他们从未见他,对什么东西展现出这种近乎凶狠的执着。

或许真是醉了吧。他们这样安慰地想。

可惜庄周并没有醉。这千年漫长的生命沉淀于心,已不是人间的酒能醉了的。

“你想怎样?”老夫子看着眼前一脸淡然的人,幽幽地叹了口气。

“不怎样。”他笑,莹蓝色的灵蝶绕着他悠闲地上下飞舞,美得仿佛遗世之人,“只是在这稷下这么些年,也倦了,想出去走走。”

他是去长安吗?他思忖。李白临行前那向他深深弯腰的一幕不知怎么的,却与眼前猛然重叠。老夫子怔怔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近千年的弟子,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或许他跟李白,骨子里本来就是极其相似的两个人。倔强而高傲,认定了便很难再放手。

唉,罢了吧,年轻人的时不是我们这种老年人能搞得懂的,随他去吧。他有些无奈地想,开口道:“去吧子休。”

“只是你记住,无论发生何事,你都能,带着你想带的人,回稷下。”

青发的人肩膀一颤。他深深地,深深地向面前的老人一拜,“夫子,珍重。”与那人那时一样。

⋯⋯⋯⋯⋯⋯

“真不愧是宫里的酒,果然是佳酿。”栗发的人一副醉态,他一手举着酒杯,一张英俊的脸笑得肆意。

看的身边的姑娘俏脸一红。

烫人的烛光摇曳,映照得一室灯火暧昧。美人在怀,满鼻都是胭脂香味。浪子李白最终回到了他过了不少年的生活中。

明天,顺便再迎娶一个公主。

可是喝再多的酒,也醉不了自己的心。他还是很想很想子休酿的甜过头了的桃花酿,天天喝也没事。

他还是很想很想他发间淡淡的竹香,恬淡温柔,仿佛消融了冰雪。

他就是很想他,但是已经不能了。

明天,迎娶公主。

想到这个就心烦。草草挥退了美人。他狠狠一拳砸在紫檀木的桌子上,然后缓缓俯身,泪流满面。

可是这有什么用。这一切的起因,先是他的无情,后是他的懦弱。

他终是负了庄周。

夜深了,惨淡无星,李白趴在桌上良久,最后昏沉睡去。


…………

公主大婚,天地红装。

李白骑在脖子前戴着大红绣球的骏马上,有些茫然地看着道路两边夹到相迎的老百姓。

鞭炮噼里啪啦炸了一路,老远就能听见迎亲的锣鼓唢呐声。公主的大轿在不紧不慢的跟在离李白不远的地方。

本就是绝色的容貌,今天她应是最美的新娘。李白被周围躲不掉的锣鼓声,贺喜声,和其他各种各样的噪声吵的迷迷糊糊的。感官被挤得满满当当,而心里却是怔人的空虚。

他这就成亲了?那是他的爱人吗?那他的子休在哪?想到把人微凉的青发,只觉一股清流淌过心间,稍微把他迷茫飘远的心绪唤醒了几分。

他现在在哪?
他但愿,他在稷下,如同以前无数的日子一样,在温暖的阳光中悠然醒来,伸个懒腰,懒洋洋地开起一天的生活。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倒有些希望子休一辈子都不要想起来,忘了最好。

忘了……最好……可是是不是因为太心疼了,所以现在反而看到了幻觉?!

他看到那个青发男子乘着那他那条蓝色的大鱼,从一派喜庆的艳红中缓缓而来。

人群哗然。平民百姓仅在传说中听过的神兽此时此刻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眼前,毫不迟疑地冲着迎亲的队伍而去。

而端坐于神兽之上的清秀的男子一双金瞳璀璨。他微微笑着,对当今的驸马爷说道:“太白,我来接你回家了。”










【叶黄】纨绔之年

#旧文重发,检查过去的文的时候发现的很喜欢的一篇了



叶修至今还会怀念黄少天。

苍白的冬天破窗而入,一片黄叶也跟着寒风飘了进来,悠悠落在暗红色的地板上。

他突然想起,好像也就是很久以前的这个时候,他离开他的。

那天,他们沿着那条落满梧桐树叶的小路,牵手走了很久。身边的黄少天难得的沉默,叶修很想开嘲讽腔逗逗他的剑圣大大。可惜张了几次嘴,最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很想抱住身边那人,问问他如果他哀求的话,他是不是可以不要走。可是他说不出口。一直以来的漫不经心似乎已经深入骨髓,成了天生的秉性,纵千般不舍,他却也只能在他说要分开的时候,假装不在意地吐了个烟圈,淡淡说道:“少天觉得好的话就这样吧。”

什么就这样,明明那双泪光闪闪的眼里盛满了不舍。明明只要他挽留他就一定会留。

可惜他没有开口,他没有留。

叶修想,反正自己就不是一个有责任感的,就算他跟黄少天在一起,家里还有个叶秋。

但黄少天就不一样了,他家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还给自己拐走了。

所以这是一场从开始就注定不能在一起的爱恋。如同盛开昙花,开花时用尽能在一起的时光用力相爱,一起旅行,约会,斗嘴,滚床单。然后花期将近,繁华最终谢幕。

叶修还记得他跟他的小剑圣表白的那天。那天黄少天又照常被他坑得来帮他打网游,流木挥着小剑努力配合着君莫笑。

“握草老叶你也稍微配合我一下啊!你看这波怪都给你带偏了我怎么开大啊!喂喂你有没有听到?回话回话⋯⋯”耳边是一如既往的聒噪。

叶修听得脑仁子发疼,终于忍无可忍地问道:“少天,怎样才能让你闭嘴?”

“我靠你就这么嫌弃我啊本剑圣可是偷偷溜出来帮你哎,老叶你有没有一颗感恩的心啊⋯⋯”

“少天,我喜欢你。”叶修点上根烟,慢悠悠地说道。

⋯⋯

一瞬间,整个游戏都沉默了。叶修清晰的听到隔壁苏沐橙的房间里传来哐当一声,也不知是碰掉了什么东西。

轻轻叹了口气,叶修很奇怪他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呢。

但他很期待少天的答案。


剑圣不愧是剑圣。在最初的震惊过后,黄少天很快冷静下来:“握草老叶你为了让我闭嘴也不要这样吧,这让我很惶恐呀你知不知道。”

然而几乎同时,他的QQ滴滴滴地响起,叶修有些紧张地打开一看,上面写到:“叶修你是认真的吗?”

“那么剑圣大大希望我是怎样的呢?”他忍住心里莫名的心痛,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不怎么样。我希望你是认真的。”

“毕竟我喜欢你,也已经很多年了。”

最后那句话好像带上了一点点淡淡的叹息。

听的人心疼。

此时叶修真想立马冲到蓝雨宿舍,抱紧他的剑圣大大,狠狠地亲吻,告诉他,他何尝不是。

生平第一次,叶修居然匆匆退了游戏,翻箱倒柜找出被苏沐橙逼着买的手机,打通了那人的电话。

“少天,我们在一起吧。”他说。

没有开始,就没有别离。但是及时早知结局,当初握紧的双手也不愿松开。

他爱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要怀疑的告白。

⋯⋯
屋外不知何时下起来小雪。在那轻薄的小雪中,仿佛只要向不远处看去,就又能看到一个带着红围巾的男孩向叶修的方向快步走来,嘴角扬着有些傻乎乎的笑容,他手上提着外卖盒,不出意外就是他们的晚饭了。


  像曾经的无数天那样,他会把黄少天脖子上的围巾系紧,与他拉着他一同回家。他们身后会留下四行脚印,在暖黄的路灯下显得柔软而温馨。

  当时只道是寻常。


  可能是屋里的暖气太热,蒸干了双眼。叶修看着此时楼下布满脚印的雪地,一瞬间眼眶湿润。


  在那些杂乱的脚印中,再也没有他的了。

  他很想打电话给黄少天,问他现在的荣耀还好不好玩。

  可是他现在是叶总,不再是那个游戏宅男叶不羞。而黄少天也回了g市,听说开了家餐厅,当他的小老板。

  如今的他们,终究都要负起对生活的责任。

  有些成长,不是年龄的增长能带来的。


他依然爱着黄少天,只是不再说出来。

他们将彼此,收藏在最美好的纨绔之年。








【熙华】枯骨逢时(下)

  后来端木熙真的开始慢慢接受那个女孩了。


  陪她看电影,陪他逛街,给她买想要的首饰。那些曾毫无保留地全部给杨敬华的东西,一点一点移花换主。


  他最近总做一个噩梦。梦里他抱着杨敬华,一遍一遍地说着爱你,鲜血从胸口汩汩流出,染红了蓝发人的脸。


  然后他突然惊醒。身边还是熟悉的房间里的景象,时针和秒针四平八稳地运动着,滴答滴答。


  银发少年不知道这个梦预示着什么,但他的潜意识下默默远离了杨敬华。拿生命去爱一个人值得吗?前程尚好的少年无法回答。


  而杨敬华也很有自知之明地从端木熙的生活里退出了。从曾经的每天都见,到现在一个星期也见不到一次。可是只要一见面,心中沉寂的悸动就会悄然苏醒。


  想吻他,想抱他,想把他护在身后的想法缠绕在心头,可他毫不在意的那句,你应该爱她。却又如鲠在喉。


  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越是危险,越是诱人。


  廊前落雨。坐在走廊上,看着被雨水洗得翠绿的叶子发呆。端木熙坐在他身旁看书,鼻梁高挺,棱角分明,融融的睫毛上挂着水汽。


  杨敬华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司徒玲玲不在的周末才能属于他。杨敬华听他说着他不在的时候发生的事,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抱怨着老师和作业又为了一次考的很好而无比开心。


  这次他终于不再是那个冷漠的阳冥司了,而只是端木熙。可却也再也不属于他了。


  杨敬华摸了摸鼻子,第一次觉得,做神龙章轩真的难。


  他不知道的是,端木熙仍然是那个端木熙,就算不在时史上最强的阳冥司,也仍是端木家第一顺位继承人。只不过在他面前,展露了所有的柔软与温柔而已。


  他们唯一一次亲吻就是发生在这样的周末。杨敬华盯着端木熙吃着冬枣,很是眼馋。端木熙发现了他的目光,有些疑惑地问道:“敬华,不吃吗?”


  “没办法,我身上有封印,一天能用的生之气有限。”他有些无奈地砸砸嘴。


  然后那个少年就这么自然而然地问了上来。杨敬华还没反应过来,鼻尖就全是那好闻的洗发水的香味了。


  他一只手垫着他的后脑,轻轻印上了他的嘴唇。


  明明只是一个很轻浅的吻,或者说触碰,可是杨敬华却感觉自己的整个人天旋地转。


  “可以吃了,树妖哥哥。”他离开他,笑道。


  “嗯,嗯……对了,端木,这难道是你们家祖传的传递生之气的办法吗?”


  “不是啊……只是我想吻你。”


  他说的一本正紧,可是杨敬华却不敢应


  端木熙十八岁生日的时候,端木家为他和司徒玲玲举行了订婚仪式。


  蓝发人隐没在来来往往的宾客间,看着他爱了两世的人穿上了白色西装,牵起了美丽的姑娘。


  “我会带你去很多地方,杭州,苏州,北海道。”年少的诺言还会像在耳边。谁又当真了呢。


  他突然觉得这疼痛是有道理的。


  从他决定独自徘徊在人世间,而送他去轮回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他们从此殊途,相见,无非是在心上多割一道伤疤罢了。


  水晶吊灯下的女孩笑容甜美。


  端木熙看着她的脸,无法忽视的愧疚感紧紧攥住心头。他是不爱她的,对她好,不代表着爱。强烈的抗拒充斥胸口,一个声音在挑逗着他的神经:逃走吧,带着他逃走吧。


  去做一件从未做过的事,年轻的时代总要有一些疯狂。


  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能。面前的女孩没有错,她不应该为了他的自私承担别人异样的眼光。


  况且逃走以后又该怎么样呢?他身无分文,带着他往哪里走?拿什么去抗衡整个端木家?


  整件事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不该接受她,更不该接受端木家的安排。


  总有办法的,只是订婚,总有办法解除婚约的。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为笑颜如花的女孩戴上订婚戒指。


  杨敬华转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十年不见。


  他带着端木熙送他的画像,去了杭州,苏州,北海道没去成,因为他没混进去日本的航班。


  天罚一次比一次重。最后他倒在九寨沟的山上,被那里的妖精一路送了回来,到寅哲身边的时候,他的魂体几近透明。


  寅哲损了百年修为,给他吊了口气。


  “你该放下了。”这是他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


   他听说端木熙出国了,带着司徒玲玲。后来,他和司徒玲玲分手了,端木家给他安排了几家的女孩,每一个看上的。


  二十八岁,已经掌握了整个端木家的人,再也没人能左右他的行动了。


  可是该失去的,他也什么都不剩了。


  他回到了那个城市,住回了端木家的老宅,房门前的老树抽了几波新芽,鲜活嫩绿。这棵树在杨敬华离开没几年,在一场雷暴雨中被一道惊雷劈成了两半,而后逐渐腐朽,也没人去管它。


  没想到几年回来,它还能抽芽。


  那是不是,我还能见到他?


  隐秘的期待被种下。这么多年,他总是能梦到杨敬华,可却如同平行世界一般。


  梦里,他是阳冥司,而杨敬华是他的影灵。


  他们一路磕绊,同生共死,经历了很多事,却无法阻止命运把他们分开。


  后来,他死在他的怀里。


  每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他甚至有些分不清哪些是梦,哪些是真实。


  所以他回来了。回到两人最初相遇的地方。


   我们可不可以重新开始。


  ———————————-


 杨敬华靠在寅哲的身上。


 他很虚弱,却又从未有过的清醒。“我想再见他一面....不可能的吧。”他轻声说道。


  “嗯……”千年老狐狸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哦。


  也好。他闭了闭眼睛,想道。


 强烈的倦意袭来。


  好像就要消失了,他感受到了阳光照耀的温暖。


  端木熙冲他伸手道:“敬华,过来。”


  他看着他的脸,傻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好,这就来。”


  寅哲感到自己身边的重量消失了。他怔怔看着那人曾在的地方留下的画像。


  他带着这个礼物,十年,现在终于放下了。


  而他,终于回到了属于他的端木熙身边。


  枯骨逢时,老树抽芽,真是大好的日子。

【熙华】枯骨逢时(中)

    

  冬天雪初临。端木熙裹上了厚厚的冬衣,和杨敬华一起坐在廊前看雪。


  与端木熙在一起四五个月,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虚弱,每日噬骨的疼痛和每月一次的祭祀剥离灵力给灵魂造成的伤害日积月累。


  说不定哪一天就魂飞魄散了。他靠在端木熙的身上,自嘲地想道。


  小孩子挺直了腰板,努力让他靠的更舒服一点。他问过他,最近怎么了,总觉得你不是很精神。而他的树妖哥哥只是笑嘻嘻地糊弄着:“哎呀,这不冬天了吗,树都没什么精神,所以我也没什么精神。”


  “那你要冬眠吗?我的床可以借你睡。”小孩关切地问道,恨不得把树挖进房间里好生供着。


 杨敬华轻轻摇了摇头。他揉了揉端木熙柔软的头发,说道:“我没事,只是过几天可能要出去几天。”


  “要去几天?”端木熙一听,急了,可表面仍克制地伪装平静。


  杨敬华起身把小孩子搂进怀里,看着眼前悠悠白雪,似叹息,又像在与自己商量一般呢喃道:“等下次下雪的时候,我就回来。”


  银发小男孩从他怀里抬头,却只能看见他削尖的下巴,他有些懊恼的低下头靠在他胸前,闷闷不乐地说道:“那我等你回来,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就长得好高好高啦。”


  “好呀。”大人轻笑,“那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吃饭,不可以挑食,西兰花和豆腐都要吃。”


  杨敬华知道,对于这个年纪的端木熙来说,他不过是在难过失去了一个愿意陪他从家里偷溜出去买零食吃的玩伴。


  或许比起树妖哥哥这个人,多年以后他只会记得小时候翻墙出门玩去,爬树摘野枇杷,半夜悄悄跑到家后面的山上看流星雨的经历。


  而那个在墙地下接着他,托着他爬上树,陪着他半夜出门的人似乎就没那么重要了,只是隐隐约约留下了一点点记忆的痕迹。


  杨敬华笑着摇了摇头,不再深想。


  他回到了寅哲的老巢,小草屋门前的小树苗已经拔得老高,郁郁葱葱。“我又回来了……我又要在这和你作伴一段时间啦。”他自言自语道,伸手拍了拍它粗壮的树干,仿佛在跟一位多年的老友打招呼。


  杨敬华一走就是三年。一开始端木熙天天盼着下雪,恨不得明天起来,外面就一片洁白。可惜那年是个旱冬,他望眼欲穿盼了一个冬天,也没有一点点雪花飘下来。


  后来,他也不再盼了,小孩子的忘性总是很大,生活中还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在吸引着他的注意。与树妖哥哥一起玩的那几个月已然成为了童年中最美好的一段回忆,被小心翼翼地保存在了心底,不再翻出来。


  他上了初中,开始飞速地窜个子。现在应该比树妖哥哥高了吧,他在心里暗暗比较,有些欣喜地想道。


  班里有不少小女孩喜欢他,毕竟是端木熙。


  隔壁班有个姑娘,蓝的长发扎着马尾,每次做早操的时候就在他斜前方,马尾辫在他眼前一晃一晃的。


  她回头无意间瞥了他一眼,漂亮的眼睛,削尖的下巴,温柔的像只兔子。


  端木熙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总会不由自主地多看她两眼。


  少年少女间美好而朦胧的情感总是无法描述的。


  直到后来,他的树妖哥哥坐在他们班的窗台上,清晨清透的晨光洒落在他随手绑的,乱糟糟的马尾辫上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朦胧的幻想终于有了模样。


  在端木熙进行着自己美好的校园生活的同时,杨敬华躲在寅哲的老窝里,几近散魂。


  寅哲一边传输着法力为他固魂,一边骂道:“都跟你说了这几年你就离他远点,先把之前的伤养好,你非要去看,非要去看,少看一眼又不会少一块肉。”


  杨敬华捂着胸口干呕,却什么也呕不出来,不属于自己的灵力狠狠地在身体里冲撞着,顶住喉咙,咳不出又咽不下去,只能不停的借着呕吐来缓解痛苦。


  “我没想到...这次天罚这么重。”他气若游丝。


  我找了三十年的人此时就在那里。


  我怎么能忍住不去想,不去见。他对我来说,是得而复失的喜悦,也是人生初见的欢愉。


   可是我实在是疼怕了,我只能远远地看一眼他。


  这都不行吗。


  杨敬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端木熙再次见到杨敬华的时候,是三年后,他初二开学的第一天。

 

  杨敬华坐在明亮的阳光里,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


  他说,哟,好久不见。


  端木熙想都没想,冲上去抱住了他。


 “你回来了啊。”他把头埋在他的怀里,有些哽咽。


  长发人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道:“嗯,我回来了呀。”


  他的眼里全是温柔。


  初中二年级,一个能让鲸鱼在天上飞的年纪。


  杨敬华跨坐在端木熙桌前的椅子上,抱着椅背看他认认真真地在本子上写道:杭州西湖,扬州瘦西湖,南京总统府.....


  “这些是啥?地理考点?”杨敬华问道。


  “不是。”他边写边答道,“这是以后我想要跟你一起去的地方。”


  “这么多吗?”他故作震惊,可脸上却忍不住泛起了笑容。


  端木熙放下笔,认真地承诺道:“我一定会带你去的。”说着,他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我以后会赚很多钱的。”


  “嗯,加上北海道,我想跟猴子一起泡温泉。”


  “好,听说那里的玉米味生巧是只在当地售的,可以尝尝看。”


  少年把北海道补在了后面。


 风吹鼓了教室里的米黄色窗帘。


  好像没有那么痛了。


  他想。


  少年的恋爱,总喜欢把欣喜写在脸上,把爱人藏在心底。比如看着他坐在自己身旁,撑着手睡觉的样子,就会感觉无比的幸福,不自觉地傻笑。 


 以至于坐在端木熙斜对面的那个女生一阵脸红,以为端木熙看上她了。


  比如在草稿本上打草稿,写着写着数字公式就成了杨敬华的名字,而当他凑过来看他在算什么的时候赶紧翻到下一页,装作正在认真学习。


 比如在端木熙生日的时候,杨敬华收到了一件礼物。

  

 是一幅他坐在窗前的桌子旁看书的画像。端木熙没学过素描,整幅画靠爱发电,骨骼的走向有点不对,线条也有些凌乱,可却是少年怀着隐秘的眷恋,一点一点完成的。


  少年把礼物交给他的时候有些害羞。他说,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杨敬华小心翼翼地把画藏到了寅哲老巢的床底下。没事的时候拿出来看看,有些鼻酸。


  那天才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呢。


  他轻声叹息。


  初中二年级,一个以为能给他整个世界的年纪。


  端木熙十六岁时,家里给他安排了未婚妻。一个同样十六岁,面容姣好的娇俏少女。司徒家二小姐,司徒玲玲。


  小女孩第一次见到端木熙,整个脸红到耳根。十六岁的端木熙渐渐有了棱角,身材高挑,眉眼间依稀有杨敬华记忆中端木熙的样子。


  正处大好年华的清俊少年。从此一到周末,端木家就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不吵不闹,端木熙到哪跟到哪。对此,当事人之一也倍感无奈,家里的过错总不能去怪人家姑娘。他只能严肃的让她坐下,告诉她不要老跟着他。


  姑娘点点头,却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杨敬华就坐在枝头看好戏,心里一阵一阵的痛。很奇怪,早就习惯了疼痛折磨,已经麻木了的他,却对这种痛感毫无办法。他知道,他和端木熙,是前世纠葛,而这辈子他该有自己的人生,遇到一个温柔的姑娘,平平安安的过完一生。上辈子的世,不该让他背的。


  可是道理是这个道理;他却一点也没办法做到放下,做到不在意。


  即使忍受着撕裂灵魂的人疼痛,也想留在他身边多看几眼。他在端木熙陪端木熙上课的时候总是趴在桌子上睡觉,不是因为无聊,而是这样把脸藏起来,他就看不到他因为忍无可忍的疼痛扭曲的脸。


   就算这样也想多在他身边留一会,他的身上有着阳光晒干了矢车菊的味道。可是当端木熙苦恼的来问他要不要直接拒绝了那姑娘算了的时候,他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应该试着爱她。”


  她是和你一样健康的,带着温度的鲜活的人。而我,不过是你的一场梦而已。


  那时的杨敬华尚无法感知,那句话成了他后来,一生之痛


 


  

【熙华】枯骨逢时(上)

*很久以前就想写的一个梗,但拖太久没啥感觉了,就随便写写为博一笑吧


  杨敬华再次见到端木熙,已是十年以后了。那天傍晚,他拖着疼痛不堪的身体,艰难地在人海中穿行着,小心翼翼地避免那些看不到他的人从他身体里穿过去。


  毕竟现在的他已经再也承受不住一点点的疼痛了。


  而他就是在人群的边缘,远远地看到了端木熙。那个银发青年十分绅士地为一位身材窈窕的长发女性打开车门,然后自己坐进了驾驶座,银色的兰博基尼轰鸣着扬长而去。


  他回来了?他们杨敬华怔怔地望着汽车远去的方向,想到。理智告诉他,回来了又怎样,你不能去见他,他可能也不希望见到你。可是那无法抑制的,真实期待和喜悦还是沿着理性的缝隙漫上心疼,安抚着身上每一根疼痛的神经。


  哦,不对,他是个鬼,没有神经。


  一个已经在世间游荡五十年的孤魂野鬼罢了。


  杨敬华永远记得那个下午,云淡风轻,而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爱人。


  “敬华,过来。”而那人丝毫不顾汩汩奔涌出来的鲜血,顺着深插入心脏的落月剑,紧紧抱住了他。


  “你自由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端木熙挣扎着摘下了锁灵戒,紧拥着他,在他耳边低低地念着某个古老的咒语。


  抱紧他的手终于垂了下来。“啪嗒”杨敬华听到,手上的戒指断裂的声音。


  “端木....熙啊......”他把脸埋在那人尚有余温的颈窝,嚎啕大哭。


  要留住阳冥司魂魄的方法?在他死前用落月杀了他。


  落月能固魂,留他一缕魂魄,重入轮回。


  可是杀死阳冥司,你便要承受前所未有的天罚。从此跳脱轮回,永生永世徘徊在世间,并要承受灵力剥离祭天的巨大痛苦。


  而且从此以后,你再见端木家的人,便会感受到落月剑插入灵魂的痛苦,小影灵,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要啊。”杨敬华说。


   “必须要啊。”他笑道。


   端木熙去世的那年,端木家翻了天似的四处寻找杨敬华。可惜寅哲打掩护,杨敬华自己也不是等闲之辈,找了一年,未果,刚继位的端木寺芸只得幽幽叹了口气,道,算了。


  可能端木熙自己都没怪罪他,我们端木家又有什么资格去惩罚他?


  杨敬华在寅哲的老巢,一个离端木家就几百米远的山上蹲了一年。


  “你也是够狠心的,还真下得去手。”狐狸没好气地扔了一串野果子给他,“住这,就只有这个了,等他们找的送了你可给我快点滚。”


  “谢谢你啊。”蓝发青年也不挑剔,结果就吃。”


  寅哲坐到他旁边,问到:“等你出去,想去干嘛?”


  “不干嘛,找他。”杨敬华吃着果子,头也不抬地答道,“还要找个好点的住处,这天罚太他妈疼了。”


  “那当然。”寅哲好笑道,“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几千年来就你一个人干用这个法子的?”


  “我以为因为我勇敢。”他咧嘴笑道,还是那看着前走的傻逼模样。狐狸狠狠往他背上一拍,无视他疼的龇牙咧嘴的表情和哀怨的目光,说道:“这世上这么多人,你上哪去找他?说不定他下辈子都不是中国人呢。”


  “真想找,总能找到的。我有的是时间。”他轻轻呢喃道,好像在说给寅哲听,又好像在说给自己听。


   他在漂泊的第三十几年,经历了无数次痛苦无比的天罚后,他终于找到了他。


  好巧不巧,他还是端木家的少爷,不过这次是正统的。


  “喂,你可别再是阳冥司了啊,小爷我可没这命再救你一回了。”杨敬华借着夜色偷偷潜进了端木夫人的房间。他看着摇篮里安稳睡着的孩子,嘴角抑制不住地勾了起来。他伸手戳了戳小孩子柔嫩的脸,温柔低语着。


  无非是一个大型真香现场。就算他还是阳冥司又如何,他杨敬华也定会再救他一次。


  好在这孩子灵力不强,应该可以平平安安地长大。


  “我会保护你的。”他强忍住撕裂灵魂一般的疼痛,轻轻吻了一下小孩子的额头,一字一句地低声承诺道。

   

  ———————————-


   端木熙第一次见到杨敬华,是在十岁生日宴上。作为端木家的嫡子,虽不是阳冥司,可却也被给予很高的期望,毕竟阳冥司一般寿命不长,端木家生意上的事都是由非阳冥司的子嗣继承的。


  在那些大大小小的老板眼里,端木熙就是一块正在成长的肥肉。


  他的十岁生日也办的热闹非凡,无比奢华,各家大佬齐聚一堂,抱着各自的目的,虚情假意地为这块一直冷着脸的大肥肉庆生。


  “妈妈,我头疼,我想回房间睡觉。”小小的孩子皱着眉头,拉了拉自己忙于应酬把他晾在一旁的母亲。


  “啊?那你去找司徒伯伯,让他带你先回去。”她无暇理自己的儿子,匆匆吩咐了一句,转头就投入了阔太太们的谈笑中。


  端木熙撇了撇嘴,独自离开了宴会厅。


  屋外繁星璀璨,清爽的晚风吹醒了昏昏沉沉的脑袋,裹着好闻的花和露水的香气。仅仅一墙之隔,那令人头疼的喧闹好似另一个世界。


  小孩子深吸了一口气,心情似乎也变得舒畅起来。他一路摸着路边的青草矮树,步伐轻快地往自己房间走去。前方树影隐隐绰绰,好像有什么东西坐在他房门前的树上。他虚起眼,仔细看去,好像,是个人影。


  “谁在哪里啊?”小孩停下脚步,壮着胆问了一句。他有些害怕,突然开始后悔刚刚没让司徒伯伯跟着自己了。


  树上的人影动了动,他轻巧地从树上跳了下来,毫无声息地落在地上,蓝色的长发撩动着如水的月色,他整个人都站在了奶白的柔光里了。


  端木熙这才看清,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没大他多少的少年。


  “你是...客人?”见不像是坏人,他也放松了下来,笨拙地跟人家搭讪道。


  杨敬华笑着摇了摇头,故意骗他道:“我是这棵树上的妖怪。”


  “你骗人,端木家不可能有妖怪的。”这一点小孩子倒很自信,虽然他自己灵力不强,但是他们家可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家族。


  也不是天赋不足,端木熙一出生,左胸上就有一个奇怪的胎记,听他的叔叔说,他的灵力就是被这东西封印了,可这胎记好生强悍,就连当时作为阳冥司的叔叔也解不开。


  于是,没啥灵力的端木熙也就跟阳冥司彻底无缘了,除了偶尔能见见小妖怪,跟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同。


  “我真的是树妖,你看,我没有影子。我能在你家只是因为我......非常强。”杨敬华硬着头皮,强编故事。他总不能说,嗨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影灵所以我能自由进出端木家吧。


  好在端木熙没有继续追问。他莫名很喜欢这个人,一种由心底而发的喜欢。可能是因为他看他的眼神里有着曾经他无比渴望从父母那里得到的,却从未拥有过的温柔。


  所以他决定选择性忽视这其中的种种bug,期待地问道:“那树妖哥哥,你能陪我玩嘛?”


  “可以呀。”胸口的如灵魂撕裂般的痛已经让他把那边身体失去了知觉。杨敬华强撑起笑容,道,“可是你要先把你身边的人支走才可以。”


  “这个简单。”银发小男孩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那我怎么找你呢?”


  杨敬华随手扯下一片叶子,递给他道:“你把这个放在你窗前,我就会去找你。“


  端木熙小心翼翼地把那片随手摘的叶子放进上一口袋,被杨敬华赶着回了房间。


  “要来啊。”临了他还不放心地回头叮嘱道。


  “嗯,一定。”杨敬华回答道。


  他看着那扇门关上,里面的灯亮了起来。起身走到门前背靠着坐了下来。


  钻心的痛渐渐退去。他把脸贴着门,怔怔地发呆。


  这就是他和端木熙最近的距离。


  不相见,才会不痛。


  可是我又如何舍得,不见。



   第二天下午,端木小少爷就强硬地把佣人赶了出去,郑重其事地在窗口放上了一片叶子。


  “不是叫你写作业嘛,你怎么来找我玩啦。”杨敬华嘴里叼着叶子,慢悠悠地晃进他的房间。


  “我会写的嘛,晚上就写。”端木熙辩解道。


  杨敬华把他按回书桌旁,故作严肃地说道:“不行,现在就写。”


  “那你陪我吗?”小孩子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问道。


  “陪你啊。”他拉过一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道,“来来来,我看看什么题目,哥哥教你。”


  “已知,这个鸡有两只脚,兔有四只脚.......我们现这样,然后......”


  “树妖哥哥,这边你算错了,不是32是12。”


  “哎呀,意外,意外,我们来看下一题啊,小明先从家出发,小明他哥又从家出发....哎你说这个小明就不能等等他哥哥吗……”


  几番努力之后,杨敬华突然觉得自己可能不适合学习数学。


  端木熙从他手中的抢过自己的作业,故作成熟地叹了口气道:“唉,树妖哥哥你好好坐在这,陪在我身边就好。”


  说着还伸手拍了拍他的头


  陪在我身边就好。杨敬华突然想起几十年前,大版端木熙抚着他的背,亲吻着他,额头,嘴唇,肩膀,一路向下。他握着他的手,带着他逐渐进入迷离的梦境,一片纯白与放空的恍惚间,他听到他在他耳边低低地喘息,说着,永远别离开我。

  

  不过对着一个小孩像这种东西好像不太好吧!


  杨敬华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小版端木熙安安静静的在他身边写作业。他看着他稚嫩的侧脸,竟生出了恍如隔世的错觉。


  疼痛肆虐,在小孩子看不见的地方,他紧紧捏着拳头,如果灵体会流血的话,那么他的掌心大概已经被捏地血肉模糊了。


  可他不愿意走。


  就陪他写完作业就走。陪他写完作业,稍微玩一会就走。他暗暗发誓。

  


  

【熙华】1937

5、嫌隙(下)


  小猫的血落在地上,深深浅浅的血点,蔓延一路。杨敬华一手拉着一个,努力摁住想要往前狂奔的小胖子。


  “大娘,快点,小铃铛就在前面。”小女孩急的脸都红了,恨不得立马飞到路的尽头。而小一点的就有点害怕了。虽是下午,可路两旁树荫密集,只有一点点斑驳的阳光能从树桠间露进来,这条小道盘山向上,不知通向何处。


  他紧紧地攥着杨敬华的手,一双大眼睛偷偷地四处张望,仿佛在提防着随时有妖怪出现。同样四处打量的还有杨敬华。倒不是害怕妖怪,而是曾经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莫名感觉此处不对劲。


  “敬雅,慢点,小心跌跤。”他下意识地放低声音,柔声安抚道。小女孩虽是着急、可也只能跟着大人的脚步,慢慢走着。


  好在很快,他们就看到拐角处树林深处,有一个不大的寺庙,小猫的血迹到这也就断了。


  大概是跑进去了吧。杨敬华心下暗舒一口气,转头对两个孩子说道:“你们在这等我,我去里面找找看,应该就在这了。”


  “我跟你一起去。”一直安安静静地端木敬和突然要求道。他现在还是紧抓着杨敬华的手指不放,可怜巴巴的就像一只寻求保护的小兽。端木敬雅听弟弟说了,也不愿一个人在这等着,立马接声:“弟弟去敬雅也要去,敬雅要第一个找到小猫咪。”


  杨敬华想了想,觉得都到这了也不会出什么事,便叮嘱道:“那你们可要跟好我。”两个孩子小鸡啄米般地点头。


  三人往那庙的方向走去。说来奇怪,本来近在眼前的小庙却仿佛自己长了腿往后退一般,怎么也到不了,杨敬华心下警铃大作,他将俩小孩扯到身后,蹲下身在两人耳边嘱咐道:“等下我叫你们跑,你们就一路往下跑,千万别回头。回去找你们爹爹来。”


  “嗯……”年纪大点的小女孩也发现了不对。她咽了咽口水,伸手拽住弟弟的衣袖,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慌张。在她不长的人生里,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只会在鬼故事里发生的事。

  

  身边唯一可以依靠的大人冲他们安抚地笑了一下。他从地上找了一根稍粗的树枝护在身前,带着两个孩子继续向前。


  他还是影灵的时候,上山下海都不带怕的,因为他在唯一重要的人就在他身边,同生共死,死又何惧?而现在他不敢轻命,他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不想一个人去可能再也没有他的世界里轮回。尚未有他的消息,尚未知道他如今可好,所以他一定要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这是杨敬华两世以来,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明白这句话的意义。

  

   他必须要活着啊,就算牺牲所有东西,也要.....


  “大娘....这里好臭啊,我们不要再走啦……”敬雅突然拉住了往前走的杨敬华,带着哭腔说道。


  杨敬华猛然惊醒,浑身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他刚刚在干嘛。只是短短的几分钟,他所有牵挂的恐惧的放不下的全部缠绕上了心头,就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般。


  这地方不能呆了。他马上抱起了两个孩子,转身就跑。身后的庙宇里传出了野兽的咆哮,路两旁的树杈疯狂地向杨敬华涌来,他矮身躲过了一波攻击,顺手放下两个孩子,将他们往前一推,而自己则顺势一滚,从树杈缝隙中钻过去,起身回头往庙宇的方向跑去,一边冲两人吼道:“快跑!”

  

  端木敬和已经吓傻了,姐姐很快回过神来,抓着自己的弟弟撒开腿往山下跑去。


  杨敬华见两个孩子跑远了,刹住脚猛的回头抓住一截树枝“啪”地撇了下来,那树似乎感受到了疼痛,往后缩了一下,随机更多地向那人涌来。蓝发人甚至还没来及喘息,就不得不接着往庙宇跑去。

 

  好像这树就在赶着他去那一样。


  心底的声音疯狂的阻止着他,战斗的直觉告诉他那里面的东西可能更不是他能应付的。可是他现在别无选择。他一把拉开了油漆斑驳的朱红色的门,冲了进去。


  一片寂静。刚刚野兽的咆哮似乎只是幻听,这是一座很普通的,废弃的小庙,柔和的阳光从小小的天窗里撒落进来,神龛上什么也没供奉,只有一个朱红的红盒安静的坐在那,颜色鲜艳仿佛昨天刚上的一般。


  这番景象安静祥和地让人感受到一丝丝背后发凉。杨敬华抱着那节捡来的树枝,找了个墙角蹲了下来。身上的伤口叫嚣着疼痛,他小心翼翼地揭开左臂上和血肉粘在一起的衣裳,可才轻轻掀开一点,鲜血就像马上渗了出来。他干脆将那衣服按在伤口上止血,不再管它。


  不知道那两个孩子有没有到家啊……他将头靠在墙上,有些疲惫地望着那束落在地上的阳光,一直紧绷地弦慢慢也放松了下来。


  这次回去,大概要被端木怜骂了吧。想到这,杨敬华不由有些无奈。端木和待他好,他一向是知道的,也正因如此,他一点也不想让他为难,让他失望。


  若没有端木熙的话,他一定早就死心塌地地做端木家的儿媳妇了。


  可惜曾经,我遇见过太惊艳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猫呢?本来的目的终于被从脑海的犄角疙瘩里捞了出来。按照那血迹消失的地方来说,它应该就在这附近,外面是神经病一样的树,它成功逃脱了,那大概也只能在这了。


  可是这破庙就这么大,别说猫了,连猫毛都没看着。他站起来四下寻了半天,确认了是没有东西,只得无奈地放弃。要不然等回去,去宠物店给他们买个小狗玩玩吧。他想着,趴在门上仔细听了下外面的动静,打算找个好时机溜出去。


  然而,就在他确定屋外已经平静,握紧树枝打算往外冲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诡异的叫声从神龛上传来。


  “喵。”


  杨敬华猛然回头。


  “喵。”


  红色的盒子震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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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他上山了?”端木熙看着眼前狼狈不堪,裤子上全是泥巴的两个孩子,浑身颤抖。


  但他很快平静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命令道:“天叔,带人,上山。”


  “可是少爷,那可是禁地.....”司徒天一时也有些为难。从小到大的禁令和现任家住的命令让他有些难以决定到底该站在那一边。


  “天叔,他是我们的家人。”年轻的少主人说道,“无论他是对是错,至少要把他带回来。”

  

 司徒天突然觉得,他看不懂这个从小养到大的孩子了。那孩子的眼神里,带着决绝的冷意。


  “是。”他低头,答道。


  人很快就集齐了。十几个强壮的小伙子带着棍棒,跟着端木熙和司徒天上山。临行前太奶奶唉声叹气,她自知劝不住端木熙,只得在一旁低声跟秦思思骂着杨敬华不懂事,不守规矩。


  这些话端木熙自然是听到的。他本想争辩几句,可是话到嘴边去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似乎并没有资格去为杨雪惜说什么。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懂不懂事,守不守规矩,他从未关心过。他是不是抱着什么目的来到端木家,来到他端木熙身边的,他似乎也不能肯定地给出一个答案。


  从始自终,他只是把他当作杨敬华来对待。给他买杨敬华喜欢的枣糕,给他做杨敬华喜欢的衣裳。杨雪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并不重要,对端木家不重要,对端木熙也不重要。


  而现在他甚至没有办法为他争辩。因为自从端木诺莲后,连他自己都对他产生了怀疑和嫌隙。


   可是,当他晃着腿坐在栏杆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等他回来的时候,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蹲在地上摆弄着麻绳、旧椅子,给两个孩子做秋千时。他没心没肺地冲他笑着,招手喊着:“端木和,快过来,我下午摘了好多野柿子。”的时候。


  端木熙有一瞬间觉得,即使他不是杨敬华,好像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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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章除了说故事,还想表达的是:这两个人,无论叫什么名字在什么时代,两人是什么身份,只要时间够了,依然会相爱。可惜笔力不够。


顺便下一章相认


  

  

  


  


  

  

【熙华】流年与他

  第六十五代阳冥司端木和在收拾母亲端木寺芸的遗物时,发现了一个黑色的小皮箱。它本该漆亮的皮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灰色,开口处封边的地方也破损不堪,漏出了里面黑黄的海绵。它安静地呆在母亲床头柜的最底层,单独一个抽屉,是端木和从未窥探到的地方。


  因为这个抽屉常年是锁着的。幼时的端木和偷跑进母亲的房间,怀着探险的心情四处翻看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不同寻常的抽屉。


  里面会是什么呢?他咬着手指,歪着头想,或许是美味的零食,也可能是绝版的玩具?妈妈真坏,有好东西也不跟我分享。


  明明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小孩子心里却默默给妈妈“定罪”了。


  此时,儿时最大的疑问终于得到了答案。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黑色皮箱,甚至端木和很轻易地就解开了密码锁打开了它,而密码就是他的生日。皮箱里都是一些琐碎的事物:一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坏掉的旧钢笔,一个小女孩才会用的发圈,几张他那素未谋面的外婆和妈妈小时候的合影。照片上外婆眉眼温柔慈祥,而他的妈妈幸福地靠在外婆怀里,笑颜如花。


  端木和用指尖小心抚过那几张照片,盯着看得出神,良久,他伸手揉了揉自己酸胀发热的眼睛,赶紧将目光转向下一样物件。


  那是一封信,寄信人他熟悉无比,家族史上最强的人阳冥司,端木熙,而收信人他就不怎么了解了,只是略有耳闻,是端木熙的影灵,杨敬华。


  所以这是一封十几年前的信喽?端木和找了个板凳坐下来,几乎没怎么挣扎地打开了这封信:



  敬华:


  展信安。


  你最近好吗?家里好吗?


  你现在一定很奇怪为什么突然要给你写信吧。其实,我也只是因为昨天看到酒店后面的街上有一家小小的邮局,一时心血来潮,买了信纸信封,可却也没想好有什么用处,便趁着新鲜劲,给你写一封。


  我跟欧阳到这座小城已经三天了,这里也连着下了三天的雪。因为上次的事,这家伙对冰雪这一类东西产生了阴影,非要等雪停了再走,本来三四天就能结束的行程,硬是给拖到现在,也是服了他了。


  你不在身边,我便想快点回去。离家半个月,我越来越后悔当时没有把你一起带来,如果有你在的话,这样无聊的旅途也会变不一样了吧,你就是这么神奇的一个人啊。


  昨天被欧阳拉着去夜市陪他吃夜宵,那些烟熏火燎的气味很让人受不了,他吃得很开心,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下次一定要把你一起带来,跟我一个死人脸一起吃都没味道了。


  我当时只是笑,想着如果带了你来,你俩一定一拍即合。你总是嫌家里的菜都是素的,像在喂兔子,每次带你出去开荤都开心的像个小孩子。但想想也不奇怪,你不本来就是小孩子的样子吗?寺芸总说我太宠你了,都无法无天了。可我却觉得那是你应得的。


  你配得上世界上最好的爱,我能给你的已经很少很少了。那次寺明生病,医院就在你之前出租屋附近。我们从医院回来时已经很晚了。你说想在河边走走,你说你好久没有看过这里的夜景了。你说这话时,眼底的落寞和无奈我全都看见了,可我也只能看着,什么也不能做。


  所以我抱了你。哎呀,端木你怎么了呀,我没事。结果你反而拍着我的后背安慰起我来。


  你的身上带着阳光的气息,和一点若有若无的奶香。我把头埋在你的颈窝,想就这样,把你护在怀里,一辈子不让你出来。


  因为你总是这样啊。你的坚强是用累积起来的伤痕的厚茧做成的。可你从来不说你有多痛。你说,端木熙,你守护世界,我守护你。你笑着,没事啊端木,不要担心我。


  可我哪里想守护什么世界。很小的时候,因为你,我感受到了那铺天盖地涌向我的恶言恶语中,唯一的一点点善意,也因此,我原谅了这个世界。高尚的话是说给师傅和端木家听的,而真正于我,我只是想守护这个世界中的你而已。


  这么自私的阳冥司,受到天罚也是罪有应得的吧。


  你喜欢雪,可惜一直生活在南方城市的我们很少能看到多么大的雪,就像去年冬天的时候,好不容易下了一点,一觉醒来,屋顶也就白了屋顶和空调机顶上。‘端木!端木醒醒!昨晚下雪了!’可即使这样,你却也满足了。你这家伙一大早连拍带打地把我闹了起来。

  

  院子里桂花树老绿的树叶上,每一叶包着一点点珍贵的雪。你毫不客气地把它们的珍藏都了过去,一起摞到空调机上。‘端木,我们来堆雪人吧。’你的眼里映着白雪,晶亮晶亮的。‘好。’我似乎对你的任何要求,都没有抵抗力。


   这一点也成了寺芸数落的我证据之一。不过我甘之如饴。也是去年冬天,我们俩一起堆在空调机上的两个小小雪人还没有融化,我就倒在了祭坛上。


  没有寒冷,甚至还有一丝丝的暖意。我看不清周围是什么样子,只是眼前一片温暖柔和的明亮。听见了父亲喊我过去。


  鼻尖是许久未闻到的,母亲身上特有的饭菜的香味。


  那时我真的感觉,如果能永远地留在这里,就好了。


  可是在如梦似幻的境地里,我突然听见你在喊我。一声比一声真切。你哭喊,端木熙,不要走。


  你哭了,我的心抽痛。这条看似通向极乐的路,我却再也无法前行一步。我想到了你。前面有我最怀念的,无法割舍的至亲,而身后,是你。


  儿时的快乐是虚无的。我尚能记得父亲第一次把我扛在肩上,让我伸手去摘枇杷树上肥美的果实,那黄色的果子捧在手心里沉甸甸的质感,和树杈之间流露出来细碎明亮的光晕,可我却已经无法记得父亲的模样,也再也模拟不出来那曾经扛起我的宽厚的肩膀,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能记得母亲为了保护在那些人面前低声下气地求饶。那让人安心的饭菜味是真,可那些指向我们的谩骂也都是真。


  我突然发现,我所有真是的,属于我的快乐,都来源你。来源你对一个不受待见的孩子的小小的善意,来源你对我毫无理由的包容和善良。


  那一刻,我决定回头去找你,我也必须找到你。我想,不久之后,我一定会再次与我的父母团聚,但在此之前,我想在你身边呆长一点。一年太短了啊。我还想跟你去看很多很多风景,巴黎铁塔,布拉格桥下。我还想一睁眼就能看见你,在巨大的满足中开始新的一天。


  拥抱,亲吻,一起骑车兜风,一起在河边散步,一起看着商业街从华灯初上到归于寂静,哪怕只是安静的靠在一起看电影看书......那么多事都没有做够,我不想走。


  没想到我真的醒过来了。后来,寺芸告诉我,你用了那个给阳冥司续命的阵法,我也是第一个醒过来的阳冥司。


  寅哲那时,同样启动了阵法,可是我的父亲却没有醒来。或许对于阳冥司来说,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如果没有遇到你,我也一定会选择那条路。


  可是怎么办呢?栽到你手上了。


  这座小城真的很小,两面靠山,总共数来也就四条小街。两家电影院,两家医院,剩下的就是各种小吃店和一家家挨着的小酒吧。天气不冷不热,人不多不少。在这里买一栋带院子的小别墅,种点花草蔬菜也是很好的。


  上次我们僻了太奶奶之前放杂物的小院,开荒除草,种了点青菜萝卜,本来跟你也就是种着玩,每天来浇一次水,晚上吃完饭坐在旁边的走廊上,你嗑瓜子,跟我天南地北地随意扯皮,从寺明的择偶标准到学校我哪个同学脚踏两条船被你看到了,无所不谈。


  风轻轻的,浇了一个月水小青菜也顽强地活了下来。‘端木熙,你明天去偷点化肥,要原生的。’你不怀好意的笑着命令道。我无奈地把你抓过来揉了一把脸,道:‘行啊,你去找个扁担跟我去挑。’


  ‘端木少爷,你可愿意跟俺杨敬华永结连理,从此一起睡茅屋,一起吃糠,一起挑肥料种萝卜养家户口以期发家致富?’


  ‘yes,i do ’


  那时我就想,以后如果有个地方,我们种种菜菜,养养花,安安心心养老,就好了。


  可是这对我来说也只能是幻想了呀。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要永远离开你了,灵魂都不剩下的,连来世都不可祈求。这是我们无法改变的命运。

  

  不过可以幻想一下,若有来世,我真成了个村野农夫,那你就当个财主家的女儿吧,我每天放牛的时候路过你的窗前,给你放一两朵野花。然后在你风风光光出嫁的时候,远远看着你,就好了。


     欧阳闹着要熄灯睡觉,我也就停笔了,给你的礼物已经买好了,装了半个箱子,欧阳叫了半天,但我没理他。我们回去见。

   

  

                                                                       你的端木熙



  端木和有些失望地把信收了起来。这只是一封很普通的信,琐琐碎碎地说着闲话。端木和还没出生的时候,端木熙就去世了,倒在了祭坛上,死在了杨敬华怀里。


  而那个杨敬华后来怎么了,端木家没有关心过,好像时间到了,就给重新扔进轮回里了。


  反抗都反抗不了。


  不过无所谓,在新的轮回里,没有端木熙,他也会爱上别的人,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他们之间所有的爱与眷恋,曾经鲜活的故事,都随着两人的死亡与消逝,无据可考,就连那个菜园,也早就荒了。虽然在他小时候,端木寺芸也试着把它重新种起来,可是这地就像元气已尽一半,种什么都不行,无奈之下,只得由他去了。


  反正端木家的花树那么多,别处也依然灿烂,也算填补了遗憾了。


  现在,他们也只剩下两个冷冰冰的名字,留在端木家族谱上,紧紧挨在一起。


  端木熙,杨敬华。


  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