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何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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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华】枯骨逢时(下)

  后来端木熙真的开始慢慢接受那个女孩了。


  陪她看电影,陪他逛街,给她买想要的首饰。那些曾毫无保留地全部给杨敬华的东西,一点一点移花换主。


  他最近总做一个噩梦。梦里他抱着杨敬华,一遍一遍地说着爱你,鲜血从胸口汩汩流出,染红了蓝发人的脸。


  然后他突然惊醒。身边还是熟悉的房间里的景象,时针和秒针四平八稳地运动着,滴答滴答。


  银发少年不知道这个梦预示着什么,但他的潜意识下默默远离了杨敬华。拿生命去爱一个人值得吗?前程尚好的少年无法回答。


  而杨敬华也很有自知之明地从端木熙的生活里退出了。从曾经的每天都见,到现在一个星期也见不到一次。可是只要一见面,心中沉寂的悸动就会悄然苏醒。


  想吻他,想抱他,想把他护在身后的想法缠绕在心头,可他毫不在意的那句,你应该爱她。却又如鲠在喉。


  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越是危险,越是诱人。


  廊前落雨。坐在走廊上,看着被雨水洗得翠绿的叶子发呆。端木熙坐在他身旁看书,鼻梁高挺,棱角分明,融融的睫毛上挂着水汽。


  杨敬华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司徒玲玲不在的周末才能属于他。杨敬华听他说着他不在的时候发生的事,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抱怨着老师和作业又为了一次考的很好而无比开心。


  这次他终于不再是那个冷漠的阳冥司了,而只是端木熙。可却也再也不属于他了。


  杨敬华摸了摸鼻子,第一次觉得,做神龙章轩真的难。


  他不知道的是,端木熙仍然是那个端木熙,就算不在时史上最强的阳冥司,也仍是端木家第一顺位继承人。只不过在他面前,展露了所有的柔软与温柔而已。


  他们唯一一次亲吻就是发生在这样的周末。杨敬华盯着端木熙吃着冬枣,很是眼馋。端木熙发现了他的目光,有些疑惑地问道:“敬华,不吃吗?”


  “没办法,我身上有封印,一天能用的生之气有限。”他有些无奈地砸砸嘴。


  然后那个少年就这么自然而然地问了上来。杨敬华还没反应过来,鼻尖就全是那好闻的洗发水的香味了。


  他一只手垫着他的后脑,轻轻印上了他的嘴唇。


  明明只是一个很轻浅的吻,或者说触碰,可是杨敬华却感觉自己的整个人天旋地转。


  “可以吃了,树妖哥哥。”他离开他,笑道。


  “嗯,嗯……对了,端木,这难道是你们家祖传的传递生之气的办法吗?”


  “不是啊……只是我想吻你。”


  他说的一本正紧,可是杨敬华却不敢应


  端木熙十八岁生日的时候,端木家为他和司徒玲玲举行了订婚仪式。


  蓝发人隐没在来来往往的宾客间,看着他爱了两世的人穿上了白色西装,牵起了美丽的姑娘。


  “我会带你去很多地方,杭州,苏州,北海道。”年少的诺言还会像在耳边。谁又当真了呢。


  他突然觉得这疼痛是有道理的。


  从他决定独自徘徊在人世间,而送他去轮回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他们从此殊途,相见,无非是在心上多割一道伤疤罢了。


  水晶吊灯下的女孩笑容甜美。


  端木熙看着她的脸,无法忽视的愧疚感紧紧攥住心头。他是不爱她的,对她好,不代表着爱。强烈的抗拒充斥胸口,一个声音在挑逗着他的神经:逃走吧,带着他逃走吧。


  去做一件从未做过的事,年轻的时代总要有一些疯狂。


  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能。面前的女孩没有错,她不应该为了他的自私承担别人异样的眼光。


  况且逃走以后又该怎么样呢?他身无分文,带着他往哪里走?拿什么去抗衡整个端木家?


  整件事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不该接受她,更不该接受端木家的安排。


  总有办法的,只是订婚,总有办法解除婚约的。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为笑颜如花的女孩戴上订婚戒指。


  杨敬华转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十年不见。


  他带着端木熙送他的画像,去了杭州,苏州,北海道没去成,因为他没混进去日本的航班。


  天罚一次比一次重。最后他倒在九寨沟的山上,被那里的妖精一路送了回来,到寅哲身边的时候,他的魂体几近透明。


  寅哲损了百年修为,给他吊了口气。


  “你该放下了。”这是他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


   他听说端木熙出国了,带着司徒玲玲。后来,他和司徒玲玲分手了,端木家给他安排了几家的女孩,每一个看上的。


  二十八岁,已经掌握了整个端木家的人,再也没人能左右他的行动了。


  可是该失去的,他也什么都不剩了。


  他回到了那个城市,住回了端木家的老宅,房门前的老树抽了几波新芽,鲜活嫩绿。这棵树在杨敬华离开没几年,在一场雷暴雨中被一道惊雷劈成了两半,而后逐渐腐朽,也没人去管它。


  没想到几年回来,它还能抽芽。


  那是不是,我还能见到他?


  隐秘的期待被种下。这么多年,他总是能梦到杨敬华,可却如同平行世界一般。


  梦里,他是阳冥司,而杨敬华是他的影灵。


  他们一路磕绊,同生共死,经历了很多事,却无法阻止命运把他们分开。


  后来,他死在他的怀里。


  每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他甚至有些分不清哪些是梦,哪些是真实。


  所以他回来了。回到两人最初相遇的地方。


   我们可不可以重新开始。


  ———————————-


 杨敬华靠在寅哲的身上。


 他很虚弱,却又从未有过的清醒。“我想再见他一面....不可能的吧。”他轻声说道。


  “嗯……”千年老狐狸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哦。


  也好。他闭了闭眼睛,想道。


 强烈的倦意袭来。


  好像就要消失了,他感受到了阳光照耀的温暖。


  端木熙冲他伸手道:“敬华,过来。”


  他看着他的脸,傻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好,这就来。”


  寅哲感到自己身边的重量消失了。他怔怔看着那人曾在的地方留下的画像。


  他带着这个礼物,十年,现在终于放下了。


  而他,终于回到了属于他的端木熙身边。


  枯骨逢时,老树抽芽,真是大好的日子。

【熙华】枯骨逢时(中)

    

  冬天雪初临。端木熙裹上了厚厚的冬衣,和杨敬华一起坐在廊前看雪。


  与端木熙在一起四五个月,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虚弱,每日噬骨的疼痛和每月一次的祭祀剥离灵力给灵魂造成的伤害日积月累。


  说不定哪一天就魂飞魄散了。他靠在端木熙的身上,自嘲地想道。


  小孩子挺直了腰板,努力让他靠的更舒服一点。他问过他,最近怎么了,总觉得你不是很精神。而他的树妖哥哥只是笑嘻嘻地糊弄着:“哎呀,这不冬天了吗,树都没什么精神,所以我也没什么精神。”


  “那你要冬眠吗?我的床可以借你睡。”小孩关切地问道,恨不得把树挖进房间里好生供着。


 杨敬华轻轻摇了摇头。他揉了揉端木熙柔软的头发,说道:“我没事,只是过几天可能要出去几天。”


  “要去几天?”端木熙一听,急了,可表面仍克制地伪装平静。


  杨敬华起身把小孩子搂进怀里,看着眼前悠悠白雪,似叹息,又像在与自己商量一般呢喃道:“等下次下雪的时候,我就回来。”


  银发小男孩从他怀里抬头,却只能看见他削尖的下巴,他有些懊恼的低下头靠在他胸前,闷闷不乐地说道:“那我等你回来,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就长得好高好高啦。”


  “好呀。”大人轻笑,“那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吃饭,不可以挑食,西兰花和豆腐都要吃。”


  杨敬华知道,对于这个年纪的端木熙来说,他不过是在难过失去了一个愿意陪他从家里偷溜出去买零食吃的玩伴。


  或许比起树妖哥哥这个人,多年以后他只会记得小时候翻墙出门玩去,爬树摘野枇杷,半夜悄悄跑到家后面的山上看流星雨的经历。


  而那个在墙地下接着他,托着他爬上树,陪着他半夜出门的人似乎就没那么重要了,只是隐隐约约留下了一点点记忆的痕迹。


  杨敬华笑着摇了摇头,不再深想。


  他回到了寅哲的老巢,小草屋门前的小树苗已经拔得老高,郁郁葱葱。“我又回来了……我又要在这和你作伴一段时间啦。”他自言自语道,伸手拍了拍它粗壮的树干,仿佛在跟一位多年的老友打招呼。


  杨敬华一走就是三年。一开始端木熙天天盼着下雪,恨不得明天起来,外面就一片洁白。可惜那年是个旱冬,他望眼欲穿盼了一个冬天,也没有一点点雪花飘下来。


  后来,他也不再盼了,小孩子的忘性总是很大,生活中还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在吸引着他的注意。与树妖哥哥一起玩的那几个月已然成为了童年中最美好的一段回忆,被小心翼翼地保存在了心底,不再翻出来。


  他上了初中,开始飞速地窜个子。现在应该比树妖哥哥高了吧,他在心里暗暗比较,有些欣喜地想道。


  班里有不少小女孩喜欢他,毕竟是端木熙。


  隔壁班有个姑娘,蓝的长发扎着马尾,每次做早操的时候就在他斜前方,马尾辫在他眼前一晃一晃的。


  她回头无意间瞥了他一眼,漂亮的眼睛,削尖的下巴,温柔的像只兔子。


  端木熙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总会不由自主地多看她两眼。


  少年少女间美好而朦胧的情感总是无法描述的。


  直到后来,他的树妖哥哥坐在他们班的窗台上,清晨清透的晨光洒落在他随手绑的,乱糟糟的马尾辫上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朦胧的幻想终于有了模样。


  在端木熙进行着自己美好的校园生活的同时,杨敬华躲在寅哲的老窝里,几近散魂。


  寅哲一边传输着法力为他固魂,一边骂道:“都跟你说了这几年你就离他远点,先把之前的伤养好,你非要去看,非要去看,少看一眼又不会少一块肉。”


  杨敬华捂着胸口干呕,却什么也呕不出来,不属于自己的灵力狠狠地在身体里冲撞着,顶住喉咙,咳不出又咽不下去,只能不停的借着呕吐来缓解痛苦。


  “我没想到...这次天罚这么重。”他气若游丝。


  我找了三十年的人此时就在那里。


  我怎么能忍住不去想,不去见。他对我来说,是得而复失的喜悦,也是人生初见的欢愉。


   可是我实在是疼怕了,我只能远远地看一眼他。


  这都不行吗。


  杨敬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端木熙再次见到杨敬华的时候,是三年后,他初二开学的第一天。

 

  杨敬华坐在明亮的阳光里,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


  他说,哟,好久不见。


  端木熙想都没想,冲上去抱住了他。


 “你回来了啊。”他把头埋在他的怀里,有些哽咽。


  长发人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道:“嗯,我回来了呀。”


  他的眼里全是温柔。


  初中二年级,一个能让鲸鱼在天上飞的年纪。


  杨敬华跨坐在端木熙桌前的椅子上,抱着椅背看他认认真真地在本子上写道:杭州西湖,扬州瘦西湖,南京总统府.....


  “这些是啥?地理考点?”杨敬华问道。


  “不是。”他边写边答道,“这是以后我想要跟你一起去的地方。”


  “这么多吗?”他故作震惊,可脸上却忍不住泛起了笑容。


  端木熙放下笔,认真地承诺道:“我一定会带你去的。”说着,他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我以后会赚很多钱的。”


  “嗯,加上北海道,我想跟猴子一起泡温泉。”


  “好,听说那里的玉米味生巧是只在当地售的,可以尝尝看。”


  少年把北海道补在了后面。


 风吹鼓了教室里的米黄色窗帘。


  好像没有那么痛了。


  他想。


  少年的恋爱,总喜欢把欣喜写在脸上,把爱人藏在心底。比如看着他坐在自己身旁,撑着手睡觉的样子,就会感觉无比的幸福,不自觉地傻笑。 


 以至于坐在端木熙斜对面的那个女生一阵脸红,以为端木熙看上她了。


  比如在草稿本上打草稿,写着写着数字公式就成了杨敬华的名字,而当他凑过来看他在算什么的时候赶紧翻到下一页,装作正在认真学习。


 比如在端木熙生日的时候,杨敬华收到了一件礼物。

  

 是一幅他坐在窗前的桌子旁看书的画像。端木熙没学过素描,整幅画靠爱发电,骨骼的走向有点不对,线条也有些凌乱,可却是少年怀着隐秘的眷恋,一点一点完成的。


  少年把礼物交给他的时候有些害羞。他说,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杨敬华小心翼翼地把画藏到了寅哲老巢的床底下。没事的时候拿出来看看,有些鼻酸。


  那天才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呢。


  他轻声叹息。


  初中二年级,一个以为能给他整个世界的年纪。


  端木熙十六岁时,家里给他安排了未婚妻。一个同样十六岁,面容姣好的娇俏少女。司徒家二小姐,司徒玲玲。


  小女孩第一次见到端木熙,整个脸红到耳根。十六岁的端木熙渐渐有了棱角,身材高挑,眉眼间依稀有杨敬华记忆中端木熙的样子。


  正处大好年华的清俊少年。从此一到周末,端木家就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不吵不闹,端木熙到哪跟到哪。对此,当事人之一也倍感无奈,家里的过错总不能去怪人家姑娘。他只能严肃的让她坐下,告诉她不要老跟着他。


  姑娘点点头,却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杨敬华就坐在枝头看好戏,心里一阵一阵的痛。很奇怪,早就习惯了疼痛折磨,已经麻木了的他,却对这种痛感毫无办法。他知道,他和端木熙,是前世纠葛,而这辈子他该有自己的人生,遇到一个温柔的姑娘,平平安安的过完一生。上辈子的世,不该让他背的。


  可是道理是这个道理;他却一点也没办法做到放下,做到不在意。


  即使忍受着撕裂灵魂的人疼痛,也想留在他身边多看几眼。他在端木熙陪端木熙上课的时候总是趴在桌子上睡觉,不是因为无聊,而是这样把脸藏起来,他就看不到他因为忍无可忍的疼痛扭曲的脸。


   就算这样也想多在他身边留一会,他的身上有着阳光晒干了矢车菊的味道。可是当端木熙苦恼的来问他要不要直接拒绝了那姑娘算了的时候,他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应该试着爱她。”


  她是和你一样健康的,带着温度的鲜活的人。而我,不过是你的一场梦而已。


  那时的杨敬华尚无法感知,那句话成了他后来,一生之痛


 


  

【熙华】枯骨逢时(上)

*很久以前就想写的一个梗,但拖太久没啥感觉了,就随便写写为博一笑吧


  杨敬华再次见到端木熙,已是十年以后了。那天傍晚,他拖着疼痛不堪的身体,艰难地在人海中穿行着,小心翼翼地避免那些看不到他的人从他身体里穿过去。


  毕竟现在的他已经再也承受不住一点点的疼痛了。


  而他就是在人群的边缘,远远地看到了端木熙。那个银发青年十分绅士地为一位身材窈窕的长发女性打开车门,然后自己坐进了驾驶座,银色的兰博基尼轰鸣着扬长而去。


  他回来了?他们杨敬华怔怔地望着汽车远去的方向,想到。理智告诉他,回来了又怎样,你不能去见他,他可能也不希望见到你。可是那无法抑制的,真实期待和喜悦还是沿着理性的缝隙漫上心疼,安抚着身上每一根疼痛的神经。


  哦,不对,他是个鬼,没有神经。


  一个已经在世间游荡五十年的孤魂野鬼罢了。


  杨敬华永远记得那个下午,云淡风轻,而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爱人。


  “敬华,过来。”而那人丝毫不顾汩汩奔涌出来的鲜血,顺着深插入心脏的落月剑,紧紧抱住了他。


  “你自由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端木熙挣扎着摘下了锁灵戒,紧拥着他,在他耳边低低地念着某个古老的咒语。


  抱紧他的手终于垂了下来。“啪嗒”杨敬华听到,手上的戒指断裂的声音。


  “端木....熙啊......”他把脸埋在那人尚有余温的颈窝,嚎啕大哭。


  要留住阳冥司魂魄的方法?在他死前用落月杀了他。


  落月能固魂,留他一缕魂魄,重入轮回。


  可是杀死阳冥司,你便要承受前所未有的天罚。从此跳脱轮回,永生永世徘徊在世间,并要承受灵力剥离祭天的巨大痛苦。


  而且从此以后,你再见端木家的人,便会感受到落月剑插入灵魂的痛苦,小影灵,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要啊。”杨敬华说。


   “必须要啊。”他笑道。


   端木熙去世的那年,端木家翻了天似的四处寻找杨敬华。可惜寅哲打掩护,杨敬华自己也不是等闲之辈,找了一年,未果,刚继位的端木寺芸只得幽幽叹了口气,道,算了。


  可能端木熙自己都没怪罪他,我们端木家又有什么资格去惩罚他?


  杨敬华在寅哲的老巢,一个离端木家就几百米远的山上蹲了一年。


  “你也是够狠心的,还真下得去手。”狐狸没好气地扔了一串野果子给他,“住这,就只有这个了,等他们找的送了你可给我快点滚。”


  “谢谢你啊。”蓝发青年也不挑剔,结果就吃。”


  寅哲坐到他旁边,问到:“等你出去,想去干嘛?”


  “不干嘛,找他。”杨敬华吃着果子,头也不抬地答道,“还要找个好点的住处,这天罚太他妈疼了。”


  “那当然。”寅哲好笑道,“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几千年来就你一个人干用这个法子的?”


  “我以为因为我勇敢。”他咧嘴笑道,还是那看着前走的傻逼模样。狐狸狠狠往他背上一拍,无视他疼的龇牙咧嘴的表情和哀怨的目光,说道:“这世上这么多人,你上哪去找他?说不定他下辈子都不是中国人呢。”


  “真想找,总能找到的。我有的是时间。”他轻轻呢喃道,好像在说给寅哲听,又好像在说给自己听。


   他在漂泊的第三十几年,经历了无数次痛苦无比的天罚后,他终于找到了他。


  好巧不巧,他还是端木家的少爷,不过这次是正统的。


  “喂,你可别再是阳冥司了啊,小爷我可没这命再救你一回了。”杨敬华借着夜色偷偷潜进了端木夫人的房间。他看着摇篮里安稳睡着的孩子,嘴角抑制不住地勾了起来。他伸手戳了戳小孩子柔嫩的脸,温柔低语着。


  无非是一个大型真香现场。就算他还是阳冥司又如何,他杨敬华也定会再救他一次。


  好在这孩子灵力不强,应该可以平平安安地长大。


  “我会保护你的。”他强忍住撕裂灵魂一般的疼痛,轻轻吻了一下小孩子的额头,一字一句地低声承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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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木熙第一次见到杨敬华,是在十岁生日宴上。作为端木家的嫡子,虽不是阳冥司,可却也被给予很高的期望,毕竟阳冥司一般寿命不长,端木家生意上的事都是由非阳冥司的子嗣继承的。


  在那些大大小小的老板眼里,端木熙就是一块正在成长的肥肉。


  他的十岁生日也办的热闹非凡,无比奢华,各家大佬齐聚一堂,抱着各自的目的,虚情假意地为这块一直冷着脸的大肥肉庆生。


  “妈妈,我头疼,我想回房间睡觉。”小小的孩子皱着眉头,拉了拉自己忙于应酬把他晾在一旁的母亲。


  “啊?那你去找司徒伯伯,让他带你先回去。”她无暇理自己的儿子,匆匆吩咐了一句,转头就投入了阔太太们的谈笑中。


  端木熙撇了撇嘴,独自离开了宴会厅。


  屋外繁星璀璨,清爽的晚风吹醒了昏昏沉沉的脑袋,裹着好闻的花和露水的香气。仅仅一墙之隔,那令人头疼的喧闹好似另一个世界。


  小孩子深吸了一口气,心情似乎也变得舒畅起来。他一路摸着路边的青草矮树,步伐轻快地往自己房间走去。前方树影隐隐绰绰,好像有什么东西坐在他房门前的树上。他虚起眼,仔细看去,好像,是个人影。


  “谁在哪里啊?”小孩停下脚步,壮着胆问了一句。他有些害怕,突然开始后悔刚刚没让司徒伯伯跟着自己了。


  树上的人影动了动,他轻巧地从树上跳了下来,毫无声息地落在地上,蓝色的长发撩动着如水的月色,他整个人都站在了奶白的柔光里了。


  端木熙这才看清,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没大他多少的少年。


  “你是...客人?”见不像是坏人,他也放松了下来,笨拙地跟人家搭讪道。


  杨敬华笑着摇了摇头,故意骗他道:“我是这棵树上的妖怪。”


  “你骗人,端木家不可能有妖怪的。”这一点小孩子倒很自信,虽然他自己灵力不强,但是他们家可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家族。


  也不是天赋不足,端木熙一出生,左胸上就有一个奇怪的胎记,听他的叔叔说,他的灵力就是被这东西封印了,可这胎记好生强悍,就连当时作为阳冥司的叔叔也解不开。


  于是,没啥灵力的端木熙也就跟阳冥司彻底无缘了,除了偶尔能见见小妖怪,跟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同。


  “我真的是树妖,你看,我没有影子。我能在你家只是因为我......非常强。”杨敬华硬着头皮,强编故事。他总不能说,嗨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影灵所以我能自由进出端木家吧。


  好在端木熙没有继续追问。他莫名很喜欢这个人,一种由心底而发的喜欢。可能是因为他看他的眼神里有着曾经他无比渴望从父母那里得到的,却从未拥有过的温柔。


  所以他决定选择性忽视这其中的种种bug,期待地问道:“那树妖哥哥,你能陪我玩嘛?”


  “可以呀。”胸口的如灵魂撕裂般的痛已经让他把那边身体失去了知觉。杨敬华强撑起笑容,道,“可是你要先把你身边的人支走才可以。”


  “这个简单。”银发小男孩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那我怎么找你呢?”


  杨敬华随手扯下一片叶子,递给他道:“你把这个放在你窗前,我就会去找你。“


  端木熙小心翼翼地把那片随手摘的叶子放进上一口袋,被杨敬华赶着回了房间。


  “要来啊。”临了他还不放心地回头叮嘱道。


  “嗯,一定。”杨敬华回答道。


  他看着那扇门关上,里面的灯亮了起来。起身走到门前背靠着坐了下来。


  钻心的痛渐渐退去。他把脸贴着门,怔怔地发呆。


  这就是他和端木熙最近的距离。


  不相见,才会不痛。


  可是我又如何舍得,不见。



   第二天下午,端木小少爷就强硬地把佣人赶了出去,郑重其事地在窗口放上了一片叶子。


  “不是叫你写作业嘛,你怎么来找我玩啦。”杨敬华嘴里叼着叶子,慢悠悠地晃进他的房间。


  “我会写的嘛,晚上就写。”端木熙辩解道。


  杨敬华把他按回书桌旁,故作严肃地说道:“不行,现在就写。”


  “那你陪我吗?”小孩子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问道。


  “陪你啊。”他拉过一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道,“来来来,我看看什么题目,哥哥教你。”


  “已知,这个鸡有两只脚,兔有四只脚.......我们现这样,然后......”


  “树妖哥哥,这边你算错了,不是32是12。”


  “哎呀,意外,意外,我们来看下一题啊,小明先从家出发,小明他哥又从家出发....哎你说这个小明就不能等等他哥哥吗……”


  几番努力之后,杨敬华突然觉得自己可能不适合学习数学。


  端木熙从他手中的抢过自己的作业,故作成熟地叹了口气道:“唉,树妖哥哥你好好坐在这,陪在我身边就好。”


  说着还伸手拍了拍他的头


  陪在我身边就好。杨敬华突然想起几十年前,大版端木熙抚着他的背,亲吻着他,额头,嘴唇,肩膀,一路向下。他握着他的手,带着他逐渐进入迷离的梦境,一片纯白与放空的恍惚间,他听到他在他耳边低低地喘息,说着,永远别离开我。

  

  不过对着一个小孩像这种东西好像不太好吧!


  杨敬华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小版端木熙安安静静的在他身边写作业。他看着他稚嫩的侧脸,竟生出了恍如隔世的错觉。


  疼痛肆虐,在小孩子看不见的地方,他紧紧捏着拳头,如果灵体会流血的话,那么他的掌心大概已经被捏地血肉模糊了。


  可他不愿意走。


  就陪他写完作业就走。陪他写完作业,稍微玩一会就走。他暗暗发誓。

  


  

【熙华】1937

5、嫌隙(下)


  小猫的血落在地上,深深浅浅的血点,蔓延一路。杨敬华一手拉着一个,努力摁住想要往前狂奔的小胖子。


  “大娘,快点,小铃铛就在前面。”小女孩急的脸都红了,恨不得立马飞到路的尽头。而小一点的就有点害怕了。虽是下午,可路两旁树荫密集,只有一点点斑驳的阳光能从树桠间露进来,这条小道盘山向上,不知通向何处。


  他紧紧地攥着杨敬华的手,一双大眼睛偷偷地四处张望,仿佛在提防着随时有妖怪出现。同样四处打量的还有杨敬华。倒不是害怕妖怪,而是曾经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莫名感觉此处不对劲。


  “敬雅,慢点,小心跌跤。”他下意识地放低声音,柔声安抚道。小女孩虽是着急、可也只能跟着大人的脚步,慢慢走着。


  好在很快,他们就看到拐角处树林深处,有一个不大的寺庙,小猫的血迹到这也就断了。


  大概是跑进去了吧。杨敬华心下暗舒一口气,转头对两个孩子说道:“你们在这等我,我去里面找找看,应该就在这了。”


  “我跟你一起去。”一直安安静静地端木敬和突然要求道。他现在还是紧抓着杨敬华的手指不放,可怜巴巴的就像一只寻求保护的小兽。端木敬雅听弟弟说了,也不愿一个人在这等着,立马接声:“弟弟去敬雅也要去,敬雅要第一个找到小猫咪。”


  杨敬华想了想,觉得都到这了也不会出什么事,便叮嘱道:“那你们可要跟好我。”两个孩子小鸡啄米般地点头。


  三人往那庙的方向走去。说来奇怪,本来近在眼前的小庙却仿佛自己长了腿往后退一般,怎么也到不了,杨敬华心下警铃大作,他将俩小孩扯到身后,蹲下身在两人耳边嘱咐道:“等下我叫你们跑,你们就一路往下跑,千万别回头。回去找你们爹爹来。”


  “嗯……”年纪大点的小女孩也发现了不对。她咽了咽口水,伸手拽住弟弟的衣袖,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慌张。在她不长的人生里,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只会在鬼故事里发生的事。

  

  身边唯一可以依靠的大人冲他们安抚地笑了一下。他从地上找了一根稍粗的树枝护在身前,带着两个孩子继续向前。


  他还是影灵的时候,上山下海都不带怕的,因为他在唯一重要的人就在他身边,同生共死,死又何惧?而现在他不敢轻命,他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不想一个人去可能再也没有他的世界里轮回。尚未有他的消息,尚未知道他如今可好,所以他一定要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这是杨敬华两世以来,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明白这句话的意义。

  

   他必须要活着啊,就算牺牲所有东西,也要.....


  “大娘....这里好臭啊,我们不要再走啦……”敬雅突然拉住了往前走的杨敬华,带着哭腔说道。


  杨敬华猛然惊醒,浑身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他刚刚在干嘛。只是短短的几分钟,他所有牵挂的恐惧的放不下的全部缠绕上了心头,就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般。


  这地方不能呆了。他马上抱起了两个孩子,转身就跑。身后的庙宇里传出了野兽的咆哮,路两旁的树杈疯狂地向杨敬华涌来,他矮身躲过了一波攻击,顺手放下两个孩子,将他们往前一推,而自己则顺势一滚,从树杈缝隙中钻过去,起身回头往庙宇的方向跑去,一边冲两人吼道:“快跑!”

  

  端木敬和已经吓傻了,姐姐很快回过神来,抓着自己的弟弟撒开腿往山下跑去。


  杨敬华见两个孩子跑远了,刹住脚猛的回头抓住一截树枝“啪”地撇了下来,那树似乎感受到了疼痛,往后缩了一下,随机更多地向那人涌来。蓝发人甚至还没来及喘息,就不得不接着往庙宇跑去。

 

  好像这树就在赶着他去那一样。


  心底的声音疯狂的阻止着他,战斗的直觉告诉他那里面的东西可能更不是他能应付的。可是他现在别无选择。他一把拉开了油漆斑驳的朱红色的门,冲了进去。


  一片寂静。刚刚野兽的咆哮似乎只是幻听,这是一座很普通的,废弃的小庙,柔和的阳光从小小的天窗里撒落进来,神龛上什么也没供奉,只有一个朱红的红盒安静的坐在那,颜色鲜艳仿佛昨天刚上的一般。


  这番景象安静祥和地让人感受到一丝丝背后发凉。杨敬华抱着那节捡来的树枝,找了个墙角蹲了下来。身上的伤口叫嚣着疼痛,他小心翼翼地揭开左臂上和血肉粘在一起的衣裳,可才轻轻掀开一点,鲜血就像马上渗了出来。他干脆将那衣服按在伤口上止血,不再管它。


  不知道那两个孩子有没有到家啊……他将头靠在墙上,有些疲惫地望着那束落在地上的阳光,一直紧绷地弦慢慢也放松了下来。


  这次回去,大概要被端木怜骂了吧。想到这,杨敬华不由有些无奈。端木和待他好,他一向是知道的,也正因如此,他一点也不想让他为难,让他失望。


  若没有端木熙的话,他一定早就死心塌地地做端木家的儿媳妇了。


  可惜曾经,我遇见过太惊艳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猫呢?本来的目的终于被从脑海的犄角疙瘩里捞了出来。按照那血迹消失的地方来说,它应该就在这附近,外面是神经病一样的树,它成功逃脱了,那大概也只能在这了。


  可是这破庙就这么大,别说猫了,连猫毛都没看着。他站起来四下寻了半天,确认了是没有东西,只得无奈地放弃。要不然等回去,去宠物店给他们买个小狗玩玩吧。他想着,趴在门上仔细听了下外面的动静,打算找个好时机溜出去。


  然而,就在他确定屋外已经平静,握紧树枝打算往外冲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诡异的叫声从神龛上传来。


  “喵。”


  杨敬华猛然回头。


  “喵。”


  红色的盒子震动了起来。


—————————————————


“你说他上山了?”端木熙看着眼前狼狈不堪,裤子上全是泥巴的两个孩子,浑身颤抖。


  但他很快平静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命令道:“天叔,带人,上山。”


  “可是少爷,那可是禁地.....”司徒天一时也有些为难。从小到大的禁令和现任家住的命令让他有些难以决定到底该站在那一边。


  “天叔,他是我们的家人。”年轻的少主人说道,“无论他是对是错,至少要把他带回来。”

  

 司徒天突然觉得,他看不懂这个从小养到大的孩子了。那孩子的眼神里,带着决绝的冷意。


  “是。”他低头,答道。


  人很快就集齐了。十几个强壮的小伙子带着棍棒,跟着端木熙和司徒天上山。临行前太奶奶唉声叹气,她自知劝不住端木熙,只得在一旁低声跟秦思思骂着杨敬华不懂事,不守规矩。


  这些话端木熙自然是听到的。他本想争辩几句,可是话到嘴边去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似乎并没有资格去为杨雪惜说什么。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懂不懂事,守不守规矩,他从未关心过。他是不是抱着什么目的来到端木家,来到他端木熙身边的,他似乎也不能肯定地给出一个答案。


  从始自终,他只是把他当作杨敬华来对待。给他买杨敬华喜欢的枣糕,给他做杨敬华喜欢的衣裳。杨雪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并不重要,对端木家不重要,对端木熙也不重要。


  而现在他甚至没有办法为他争辩。因为自从端木诺莲后,连他自己都对他产生了怀疑和嫌隙。


   可是,当他晃着腿坐在栏杆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等他回来的时候,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蹲在地上摆弄着麻绳、旧椅子,给两个孩子做秋千时。他没心没肺地冲他笑着,招手喊着:“端木和,快过来,我下午摘了好多野柿子。”的时候。


  端木熙有一瞬间觉得,即使他不是杨敬华,好像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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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章除了说故事,还想表达的是:这两个人,无论叫什么名字在什么时代,两人是什么身份,只要时间够了,依然会相爱。可惜笔力不够。


顺便下一章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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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华】流年与他

  第六十五代阳冥司端木和在收拾母亲端木寺芸的遗物时,发现了一个黑色的小皮箱。它本该漆亮的皮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灰色,开口处封边的地方也破损不堪,漏出了里面黑黄的海绵。它安静地呆在母亲床头柜的最底层,单独一个抽屉,是端木和从未窥探到的地方。


  因为这个抽屉常年是锁着的。幼时的端木和偷跑进母亲的房间,怀着探险的心情四处翻看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不同寻常的抽屉。


  里面会是什么呢?他咬着手指,歪着头想,或许是美味的零食,也可能是绝版的玩具?妈妈真坏,有好东西也不跟我分享。


  明明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小孩子心里却默默给妈妈“定罪”了。


  此时,儿时最大的疑问终于得到了答案。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黑色皮箱,甚至端木和很轻易地就解开了密码锁打开了它,而密码就是他的生日。皮箱里都是一些琐碎的事物:一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坏掉的旧钢笔,一个小女孩才会用的发圈,几张他那素未谋面的外婆和妈妈小时候的合影。照片上外婆眉眼温柔慈祥,而他的妈妈幸福地靠在外婆怀里,笑颜如花。


  端木和用指尖小心抚过那几张照片,盯着看得出神,良久,他伸手揉了揉自己酸胀发热的眼睛,赶紧将目光转向下一样物件。


  那是一封信,寄信人他熟悉无比,家族史上最强的人阳冥司,端木熙,而收信人他就不怎么了解了,只是略有耳闻,是端木熙的影灵,杨敬华。


  所以这是一封十几年前的信喽?端木和找了个板凳坐下来,几乎没怎么挣扎地打开了这封信:



  敬华:


  展信安。


  你最近好吗?家里好吗?


  你现在一定很奇怪为什么突然要给你写信吧。其实,我也只是因为昨天看到酒店后面的街上有一家小小的邮局,一时心血来潮,买了信纸信封,可却也没想好有什么用处,便趁着新鲜劲,给你写一封。


  我跟欧阳到这座小城已经三天了,这里也连着下了三天的雪。因为上次的事,这家伙对冰雪这一类东西产生了阴影,非要等雪停了再走,本来三四天就能结束的行程,硬是给拖到现在,也是服了他了。


  你不在身边,我便想快点回去。离家半个月,我越来越后悔当时没有把你一起带来,如果有你在的话,这样无聊的旅途也会变不一样了吧,你就是这么神奇的一个人啊。


  昨天被欧阳拉着去夜市陪他吃夜宵,那些烟熏火燎的气味很让人受不了,他吃得很开心,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下次一定要把你一起带来,跟我一个死人脸一起吃都没味道了。


  我当时只是笑,想着如果带了你来,你俩一定一拍即合。你总是嫌家里的菜都是素的,像在喂兔子,每次带你出去开荤都开心的像个小孩子。但想想也不奇怪,你不本来就是小孩子的样子吗?寺芸总说我太宠你了,都无法无天了。可我却觉得那是你应得的。


  你配得上世界上最好的爱,我能给你的已经很少很少了。那次寺明生病,医院就在你之前出租屋附近。我们从医院回来时已经很晚了。你说想在河边走走,你说你好久没有看过这里的夜景了。你说这话时,眼底的落寞和无奈我全都看见了,可我也只能看着,什么也不能做。


  所以我抱了你。哎呀,端木你怎么了呀,我没事。结果你反而拍着我的后背安慰起我来。


  你的身上带着阳光的气息,和一点若有若无的奶香。我把头埋在你的颈窝,想就这样,把你护在怀里,一辈子不让你出来。


  因为你总是这样啊。你的坚强是用累积起来的伤痕的厚茧做成的。可你从来不说你有多痛。你说,端木熙,你守护世界,我守护你。你笑着,没事啊端木,不要担心我。


  可我哪里想守护什么世界。很小的时候,因为你,我感受到了那铺天盖地涌向我的恶言恶语中,唯一的一点点善意,也因此,我原谅了这个世界。高尚的话是说给师傅和端木家听的,而真正于我,我只是想守护这个世界中的你而已。


  这么自私的阳冥司,受到天罚也是罪有应得的吧。


  你喜欢雪,可惜一直生活在南方城市的我们很少能看到多么大的雪,就像去年冬天的时候,好不容易下了一点,一觉醒来,屋顶也就白了屋顶和空调机顶上。‘端木!端木醒醒!昨晚下雪了!’可即使这样,你却也满足了。你这家伙一大早连拍带打地把我闹了起来。

  

  院子里桂花树老绿的树叶上,每一叶包着一点点珍贵的雪。你毫不客气地把它们的珍藏都了过去,一起摞到空调机上。‘端木,我们来堆雪人吧。’你的眼里映着白雪,晶亮晶亮的。‘好。’我似乎对你的任何要求,都没有抵抗力。


   这一点也成了寺芸数落的我证据之一。不过我甘之如饴。也是去年冬天,我们俩一起堆在空调机上的两个小小雪人还没有融化,我就倒在了祭坛上。


  没有寒冷,甚至还有一丝丝的暖意。我看不清周围是什么样子,只是眼前一片温暖柔和的明亮。听见了父亲喊我过去。


  鼻尖是许久未闻到的,母亲身上特有的饭菜的香味。


  那时我真的感觉,如果能永远地留在这里,就好了。


  可是在如梦似幻的境地里,我突然听见你在喊我。一声比一声真切。你哭喊,端木熙,不要走。


  你哭了,我的心抽痛。这条看似通向极乐的路,我却再也无法前行一步。我想到了你。前面有我最怀念的,无法割舍的至亲,而身后,是你。


  儿时的快乐是虚无的。我尚能记得父亲第一次把我扛在肩上,让我伸手去摘枇杷树上肥美的果实,那黄色的果子捧在手心里沉甸甸的质感,和树杈之间流露出来细碎明亮的光晕,可我却已经无法记得父亲的模样,也再也模拟不出来那曾经扛起我的宽厚的肩膀,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能记得母亲为了保护在那些人面前低声下气地求饶。那让人安心的饭菜味是真,可那些指向我们的谩骂也都是真。


  我突然发现,我所有真是的,属于我的快乐,都来源你。来源你对一个不受待见的孩子的小小的善意,来源你对我毫无理由的包容和善良。


  那一刻,我决定回头去找你,我也必须找到你。我想,不久之后,我一定会再次与我的父母团聚,但在此之前,我想在你身边呆长一点。一年太短了啊。我还想跟你去看很多很多风景,巴黎铁塔,布拉格桥下。我还想一睁眼就能看见你,在巨大的满足中开始新的一天。


  拥抱,亲吻,一起骑车兜风,一起在河边散步,一起看着商业街从华灯初上到归于寂静,哪怕只是安静的靠在一起看电影看书......那么多事都没有做够,我不想走。


  没想到我真的醒过来了。后来,寺芸告诉我,你用了那个给阳冥司续命的阵法,我也是第一个醒过来的阳冥司。


  寅哲那时,同样启动了阵法,可是我的父亲却没有醒来。或许对于阳冥司来说,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如果没有遇到你,我也一定会选择那条路。


  可是怎么办呢?栽到你手上了。


  这座小城真的很小,两面靠山,总共数来也就四条小街。两家电影院,两家医院,剩下的就是各种小吃店和一家家挨着的小酒吧。天气不冷不热,人不多不少。在这里买一栋带院子的小别墅,种点花草蔬菜也是很好的。


  上次我们僻了太奶奶之前放杂物的小院,开荒除草,种了点青菜萝卜,本来跟你也就是种着玩,每天来浇一次水,晚上吃完饭坐在旁边的走廊上,你嗑瓜子,跟我天南地北地随意扯皮,从寺明的择偶标准到学校我哪个同学脚踏两条船被你看到了,无所不谈。


  风轻轻的,浇了一个月水小青菜也顽强地活了下来。‘端木熙,你明天去偷点化肥,要原生的。’你不怀好意的笑着命令道。我无奈地把你抓过来揉了一把脸,道:‘行啊,你去找个扁担跟我去挑。’


  ‘端木少爷,你可愿意跟俺杨敬华永结连理,从此一起睡茅屋,一起吃糠,一起挑肥料种萝卜养家户口以期发家致富?’


  ‘yes,i do ’


  那时我就想,以后如果有个地方,我们种种菜菜,养养花,安安心心养老,就好了。


  可是这对我来说也只能是幻想了呀。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要永远离开你了,灵魂都不剩下的,连来世都不可祈求。这是我们无法改变的命运。

  

  不过可以幻想一下,若有来世,我真成了个村野农夫,那你就当个财主家的女儿吧,我每天放牛的时候路过你的窗前,给你放一两朵野花。然后在你风风光光出嫁的时候,远远看着你,就好了。


     欧阳闹着要熄灯睡觉,我也就停笔了,给你的礼物已经买好了,装了半个箱子,欧阳叫了半天,但我没理他。我们回去见。

   

  

                                                                       你的端木熙



  端木和有些失望地把信收了起来。这只是一封很普通的信,琐琐碎碎地说着闲话。端木和还没出生的时候,端木熙就去世了,倒在了祭坛上,死在了杨敬华怀里。


  而那个杨敬华后来怎么了,端木家没有关心过,好像时间到了,就给重新扔进轮回里了。


  反抗都反抗不了。


  不过无所谓,在新的轮回里,没有端木熙,他也会爱上别的人,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他们之间所有的爱与眷恋,曾经鲜活的故事,都随着两人的死亡与消逝,无据可考,就连那个菜园,也早就荒了。虽然在他小时候,端木寺芸也试着把它重新种起来,可是这地就像元气已尽一半,种什么都不行,无奈之下,只得由他去了。


  反正端木家的花树那么多,别处也依然灿烂,也算填补了遗憾了。


  现在,他们也只剩下两个冷冰冰的名字,留在端木家族谱上,紧紧挨在一起。


  端木熙,杨敬华。


  而已。

  


  


  

【熙华】1937

4.嫌隙(上)

如果这个世界上,端木熙坚信有什么不会害他的话,那么名单里只有杨敬华和端木诺莲。前者不必赘述,后者则是因为牢不可破的契约在身。

现在,端木诺莲让他提防一个几乎和杨敬华一模一样的人。

其实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世上怎么会有两个如此相像的人呢?还恰好,他来到了他的面前,成为了他的妻子。

可是他不想怀疑,哪怕是梦也好。即便是现在,他不得不开始正视这个问题的时候,端木熙也打从心底抗拒着所有对他不利的可能。

不仅仅是因为他长得像杨敬华,而是因为他也有着杨敬华身上无比吸引端木熙的品质。

善良而理智。

他不会如同家里人那边区别对待香菱和她的孩子,他是除了香菱和端木怜,唯一一个会把自己的点心分一半给那个瘦小的男孩子的人。但他也不是毫无节制的善良,有的时候他看着在笑,可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只是为了应付周围的人们而已。

端木熙觉得,杨雪惜这个人虽然看上去懒散随意,可他心里,总与所有人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人们在墙这边,看得到他嬉笑怒骂,插科打诨,却听不见他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有些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妻子”甩着马尾辫回车上的背影,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眼前的人再次与那个他看了无数次的背影重叠,他甚至能描摹出,他回头,笑着唤他端木熙时,眼睛笑弯的弧度。绝不是杨雪惜那般不达眼底的假笑。小祭司不得不承认,他像杨敬华了。

非常非常想。

当然,此时轻松愉快窝在柔软的车座里的杨敬华什么也不知道,他心里只是在盘算,等下要去哪家高档食府好好宰端木怜一顿。

端木家的黑色小轿车绕城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全城最贵的酒楼前面。杨敬华一双眼睛亮闪闪地看着端木熙,很是狗腿。小祭司对这个表情很受用,他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拉着他进去了。

酒足饭饱,两人闲逛了一会,买了点零食糕点带回去给两个孩子,就随车回去了。

端木怜一到家司徒天就匆匆了上来。

“少爷....”老人家欲言又止。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端木熙直接问道,不好的预感逐渐笼上心头。

来到这里快两年了,他从未见过司徒天这种表情。

“是这样的,刚刚您喝夫人都不在家,田中少佐派人送来了西洋那边新晋的丝绸十匹,茶叶数十。秦二奶奶见也不是什么大礼物,就收下了。”他有些为难地看了眼端木怜逐渐阴沉下来的脸色,只能尽力把这事说小。

礼物虽薄,可是其背后的心思就意义非凡了。这礼物送的时间巧妙,刚好端木熙不在家,选得更是巧妙,每样分开看来,都不贵重,可却都是花了心思的东西,很符合中国人的口味。

自从几年前端木家的小医馆治好了田中家的独女田中美慧多年的咳喘以后,这位田中少佐就越发相信端木家真的有神药了。

本来一个少佐还可以推委过去,可他偏偏还是当时大佐的养子,想要保身,大佐的面子还是不能不给的。

前几日端木熙刚收到田中美慧小姐生辰的邀请,本来已经写好了一封措辞诚恳委婉的拒绝信,却不想自己不在家的半日就出了岔子。

“我知道了,我现在去看看。”他冷声说道。

站在他身旁的杨敬华一言不发,只是擦身而过的时候安抚地拍了拍司徒天的肩膀,示意让他安心。

他深知端木家早晚有一天要选择一边的,两端太平的日子不会维持太久。他也知道哪怕玉石俱焚,端木家也不可能选日本那边。

秦思思这次愚蠢的举动无疑让端木和田中两个姓氏染上了一层暧昧的关系。

饭厅的大桌子上堆着那些昂贵的礼物。

秦思思眼睛红通通的,似乎是哭过,太奶奶坐在桌边,同样是沉着脸,见端木熙回来了才有点笑意。

“奶奶,我回来了。”端木熙把买回来的糕点果子也放到桌上,差人把两个孩子带过来,他的语气很平和,仿佛无事发生过,“奶奶,花庭的糕点,雪惜特地给您买的。”

“嗯……嗯。”突然被点名的杨敬华尴尬地点了点头。

老人家长叹一口气,将装了糕点的碟子推到一边,拉过了端木熙的手,道:“怜儿,我们端木家当年是皇帝身边的重臣,是受过皇恩的人,可不能,可不能.....”

“放心,奶奶,没有那么严重。”端木熙握上了那双苍老的手,说道,“这礼物收了也就收了,不打紧的,不过是过两天遣人给田中小姐送两贴顺气血养颜的良药,便也就算还了。”

“阿怜.....”听端木熙说没事,刚刚还缩得像个鹌鹑的秦思思又活跃起来,她越过两个座位坐到端木熙身边,委屈巴巴地叫道,“人家还以为犯了什么大错呢,吓死我了。”

端木熙极其冷漠地扫了她一眼,便拉着杨敬华转身去逗两个孩子去了。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太奶奶也舒舒服服地吃了两块糕点,不停地夸杨敬华孝顺,杨敬华红着脸连忙摆手,说,都是端木怜告诉他买的,其实他也没做什么。

一家人其乐融融,谁也没搭理一边气的咬牙切齿的秦思思。

杨敬华怀里坐着秦思思胖女儿,小女孩吃的腮帮子鼓鼓的,左右开弓,两只手都不够拿的。杨敬华只得在一旁给小公主端茶递水,时不时帮她擦擦嘴角。

小女孩身子软软乎乎地靠着自己,一副全然信任的情态。加上上辈子三十年都没有孩子的人心都化了,藏在骨子里父爱的天性油然而生。

他觉得,比起难搞的秦思思,这孩子简直是天使。

坐在端木熙旁边的端木家唯一的小少爷乖乖巧巧地吃着自己面前的点心,时不时地瞟自己的父亲几眼。端木熙无意间发现,这孩子总是看看他,又看看坐在杨敬华怀里娇憨的端木敬雅,乌黑的大眼睛里满满的渴望。

这孩子虽然小,却总是懂事地让人心疼,明明端木敬雅比他大了点,可是她却更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妹妹。

端木熙伸手把孩子抱自来放到自己的膝盖上。小孩子一时没反应过来,扑闪着睫毛惊讶地看着他。

“想吃哪个?爹爹给你拿。”端木熙揉了揉孩子乱糟糟的头发。

好一副其乐融融的场景。秦思思强压住心底的怒火,冷声唤道:“妞妞,下午钢琴老师要来,你还不快去准备一下!”

“哦……好吧。”小女孩恋恋不舍地放下吃了一半的葱香脆饼,从杨敬华身上跳下去牵着妈妈的手先离开了。

端木敬和见姐姐走了,便也暗戳戳的想去院子里玩,端木熙干脆放了他,也让杨敬华回房休息。

他自己回了书房,一大堆子擦屁股的事等着他做呢。

百般无聊的杨敬华叼着半块红枣糕在院子里游荡,秋凉染红了院子里为数不多的几株枫叶,而周围的香樟却还坚强地葱郁着,衬得那枫叶鲜艳如上好的鸽子血。

杨敬华坐在那香樟树下的藤椅秋千上,慢悠悠地晃荡着。微凉的秋风吹的人浑身舒爽,甘甜的枣香从舌尖蔓延开来,而倦意也随着放松下来身心袭了上来。

就在杨敬华昏昏欲睡的时候,两个小孩急匆匆好的脚步声打破了平静。他猛地一睁眼,只见那两个小孩踩着不知从哪搬开的石板,试图翻围墙出去。

“卧槽,你俩干嘛呢!”杨敬华吓得一下子清醒了,他赶忙跑过去把两个孩子抱下来,责问道。

“小铃铛不见了。”小女孩带着哭腔道。

“小铃铛不见了。”小男孩学舌道。

那小铃铛是一只不知道从哪跑进来的小野猫,端木敬雅先发现的,给它脖子上拴了根小铃铛,便也给它起名小铃铛了。秦思思不喜欢猫,端木敬雅也不敢把它带回房里,就扔在院子里,平时偷偷的跑出来和它玩一会儿。

她说,她趁她娘亲不注意,跑出来找它玩,可是小猫不见了,就剩了一个脏兮兮的铃铛绳子留在原地。

“明明昨天晚上还在的,我还给它喂了饼干,可是今天就不见了....”小女孩 哽咽道。

杨敬华拍了拍小女孩的背,道:“那个不能爬墙啊是不是,让司徒天叔叔给你们找找就是了。”虽然他知道八成是找不回来了。

“不行,不能让娘亲知道。”女孩不哭了,小肉手抹了抹通红的眼睛。两个孩子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盯着他,看的人心都化了。

杨敬华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道:“那哥哥陪你们找找吧。”

“谢谢大娘~”端木敬雅计划得逞,欢呼道。

大....大娘.....蓝发少年觉得自己要适应这个角色,大概还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黎苏】少年爱恨

5、回魂引

苏万没想到自己真能在这里遇到夏婉莹。

女孩穿着黑色的紧身衣,勾勒出窈窕动人的身子,她外面套了一件有很多口袋的米黄色探险背心,栗色长发绑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练。

她看到苏万的时候,手中的旺仔牛奶啪一声直接掉到了地上。“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颤声问道。

苏万尚未从震惊的情绪中缓和过来,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为什么夏婉莹会在这里?

这些人都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

除了夏婉莹外,别墅里还有四五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一个妆容精致,大眼尖脸的姑娘。

那姑娘长得也很漂亮,和夏婉莹不是一个类型的美女。夏婉莹性格活泼,一双杏核眼人畜无害,让人有种无端的亲和感。

而那个女子却像个冷美人。薄唇紧抿,苏万进来的时候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又投入了那几个男人的讨论中去了。

苏万和夏婉莹一样,蹲在角落里当蘑菇,看着那几个人激烈的讨论着什么。

他们声音可以压得很低,好在苏万听力好,隐隐约约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回魂引,霍家,又说到了张大佛爷,断断续续的,无从猜测。

在学校一有机会就粘着他的夏婉莹一反常态。她又重新开了一瓶旺仔牛奶,蹲在苏万旁边默默看剧,除了一开始的惊讶,她就再也没看过苏万一眼,好像她旁边真的只是蹲了一朵蘑菇。

苏万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女孩也不再多问。

那几个人的讨论以那女子一句,先这样,吃了饭再看告终了,也终于有人想起房子里还有他们俩人了。

那女人撇下自己的同伴走向苏万,伸出一只手,简单介绍道:“你好,我叫霍雪,欢迎你加入我们。”

另外几个男人见状,也纷纷上前介绍了自己。

长得胖的叫王德先,姑且叫他胖子

长得瘦瘦小小,走路缩着脖子,一脸阴郁的矮个子男人说自己叫丁凯,说完就走开了。

另外一对长得很相像的一个叫赵荣华,一个叫赵富贵,据他们俩说,他们是一对堂兄弟。

荣华富贵,他们看这一点都不荣华富贵。苏万把自己的白血精上衣往下拉了拉,庆幸自己爸妈没给自己起个叫苏八百万的名字。

最后一个高瘦的男人,也是苏万觉得里面长的周正,说自己汪印。

“你第一次下地?”那个王印一双桃花眼上下打量了一番苏万,问道。

出门匆忙,小少爷身上一套白血精,脚上一双黄油,搭配的有模有样。

苏万似乎也觉得这身有些不妥,可他也着实没带别的衣服来。想起上次,他的包里很吸取教训地装了一把桃木剑和一叠符纸。于是出了袜子裤衩,他再也没有空余装衣服了。

他不好意思的笑笑,说道:“没办法,走的匆忙,就....没准备。”

“要不,你先穿我的吧。”汪印提议道,“就是可能会有点大。”

“没事没事,我都能穿。”苏万赶忙说道,有穿的总比没有好,

他跟夏婉莹说了一声,就跟汪印上楼换衣服了。走的时候她听到夏婉莹低低地嗯了一声,总算是理他了。

这样就好了。他想,等下应该能好好问问夏婉莹是怎么回事了。

分给他的房间就在汪印的旁边。比他高了快一个头的男孩的衣服穿在苏万身上空荡荡的,就像偷穿了男朋友衣服的小女孩。

领口有些太大了,少年精致的锁骨明晃晃地裸露在外面。苏万很白,奶白奶白的,在土黄色的圆领T恤的衬托下,他就像一块诱人的奶油蛋糕。

汪印看着他,眼神暗了暗,随即笑道:“没想到还很合适。”

“是啊,谢谢你了,等出去请你吃饭。”他不想欠人家人情,但现在的情况下只得口头许诺了。

汪印笑笑,没有说话。

等两人换好衣服整理好下来的时候,楼下已经准备好了晚饭。胖子看到他们下来,献宝似的笑嘻嘻地招手道:“快下来吧小子们,今晚有口福了。”

饭桌上放着好几道菜,热气腾腾的,老远就能闻到油爆葱蒜的香味。

苏万咽了咽口水。在火车上被迫吃了几天方便面和面包,已经都快忘了饭菜是什么滋味了,此时,他只想冲进肉堆里大快朵颐。

好香啊,好饿啊,这肉一定很好吃吧……

全都是我的,全都要吃掉......

就在他食指大动,捏着筷子迫不及待地打算夹菜的时候,手机叮咚一声响起来了。

会不会是黎簇?

他下意识想到,赶紧放下筷子去看。

短信上只有一句话:别吃肉

发件人:夏婉莹。

这样肉有问题。苏万看着手机上冰冰冷冷的几个字,一下子清醒了。刚刚莫名其妙疯魔般的欲望被背后的冷汗激得荡然无存。

苏万抬头看了眼夏婉莹的方向。少女也在看他,不动声色地轻微摇了摇头,然后低头继续扒自己的米饭。

身边的人一块接着一块,盆大的肉碗很快就见底了。

清醒过来的少年也学着她的样子,闷着头扒饭,偶尔抬头偷偷观察一下身边的人。

除了他和夏婉莹,汪印也是就着芹菜吃干饭,他似乎感受到了苏万的目光,抬头冲他笑笑,一双桃花眼里闪着微光。

苏万赶紧低头吃自己的饭。

汪印刚刚的目光,然他想到了狐狸。

一顿饭下来,只有苏万,夏婉莹,汪印和霍雪一口肉都没吃。

那胖子吃的最多,一边劝他们道:“赶紧趁现在多吃一点吧,等下了地就没得吃了。”

“那冰箱里放的东西,谁知道什么时候的,坏了没有。”丁凯阴郁地冷笑道。

剩下几个人里,他吃的最少。

胖子似乎很不屑理他,打了个嗝自行走开了。

夏婉莹拉着苏万上楼休息。他们俩的房间就是对门,可夏婉莹直接把苏万拉进了自己的房间。

“今晚,你跟我睡。”小美女命令道。

苏万一愣,虽然知道夏婉莹可能是为了保护自己,可是还是有些尴尬,睡道:“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命都没了你还在乎这些。”女孩不容置疑,她拉开包,找出两包薯片扔给了苏万一包,“刚刚没吃饱吧,吃点。”

其实苏万是吃饱了的,他本来是两就不大。他接过薯片,放一边没拆,问了他疑惑很久的问题:“为什么你在这里?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刚刚为什么让我不要吃肉?”

“你的万是十万个为什么的万嘛?”夏婉莹把他按到椅子上,这女孩看起来娇娇小小的,力气却无比的大,“我来这是因为我家跟霍家有点关系,我是来帮忙的。”

“你刚刚看到的都是霍家的伙计,和一个远方小姐,他们这次就是来拿东西的。”

“什么东西?”苏万起接着问道。

夏婉莹咔擦咔擦吃着薯片,故意买了一会关子。苏万虽然心里着急,可也知道越急她越不说,便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也拆了薯片吃起来。

夏婉莹等了一会,也觉得无趣,终于开口道:“回魂引,说了你也不知道。”

“我也是从我家里藏的古籍里看到过,说是能让人死而复生,但是记载了具体的用法的书不知何年何月已经遗失了,所以就算拿到了也没用,不知道霍家这次怎么想的,又想复活什么人。”

“至于你为什么在这里,很抱歉,我也不知道。刚刚叫你不要吃肉——你今晚就知道为什么了。”

少女说完,就不愿意理他了,自己洗了个澡蹦跶到床上睡觉去了。

苏万也不好跟她睡一起,无奈之下只得去靠墙的沙发上,打算囵囤一晚。

墙壁上有一股很淡很淡的臭味,可能是因为山里气候潮湿?没有了黎簇躺在自己身边守着,又身处这种奇怪的境况,小少爷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干脆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开始寻找臭味的来源。

这是一面很光滑平整的墙,可是苏万越看越不对劲。

太光滑了,没有一点沙土的颗粒,就像把白纸贴上去的一样。

把白纸贴上去?他突然灵光一现,从口袋里拿出指甲刀在上面轻轻刮了起来。很快,雪白的墙面上出现了一道不长的口子。

苏万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不好的预感笼罩心头。

他转头看了眼睡的安稳的少女,又看了看那个如同深渊的口子,心一横,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把墙皮掀下来一小块。

血,暗红色干涸的血迹。

他手上那是一层不算厚的墙纸。

“警方赶到的时候,发现墙面一片光洁,并无所获。”

苏万一下子想通了。那天恐怖的事的确发生过,但是不知道什么人在事后给涂满鲜血的墙壁贴上了雪白的墙纸。警方本来就不相信报案人说的,自然草草扫过一眼就算了。

空气似乎都凉了一两度。淡蓝色的窗帘虚虚挡住了惨败通透的月光。

苏万窝在这个破旧的沙发上,离他几厘米的地方,是曾经可能也躺在这张沙发上的人们血。


他浑身颤抖,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他或许可以冷静地面对冒险,但是不代表他在这种诡异之极的地方还能摆出相同的态度。

“嘘,别出声。”不知何时,躺在身后的少女已经醒了,她从背后抱住他,微凉的手安抚似的握上了他手。

她附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好戏就要开始了。”

伴随着逐渐旖丽暧昧的气氛的是,屋外传来的撕心裂肺的惨叫。


“别听,别看,睡吧,我会保护你的。”

“嗯,虽然不想这么说,但是为了那个叫鸭梨的,你也要努力坚强起来。”

对,为了黎簇。

不只是不是这个名字和身后的人带来的安全感,苏万仿佛听到了,黎簇那晚在广袤无垠,荒无人烟的大漠里,在他身旁轻轻哼着的歌声。








【黎苏】少年爱恨

4、失踪

苏万好几觉起来,都觉得那天的事像做梦一样。自己最好的朋友吻了自己?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问题是,他不仅不抗拒,居然还有点小兴奋。

这两天经常梦到黎簇。梦到初中的时候,他胆子小,穿的又好,总是被高年级的学生欺负,要钱。

那天黎簇没跟他一起走,果不其然,两个高个子学生又把他拦在了一家面条店的门口。

“喂,小子,最近看上了一个东西,你要不要表示表示?”

其中胖一点的那个很是嚣张。

苏万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不答话。他今天没带钱,不知道那两人又要从他手上抢什么东西走了。

早知道就该让司机来接的,现在跑的话靠谱吗?

另一个瘦一点的有些不耐烦了,冲他吼道:“喂,我说,有钱就......啊!啊!”

就在他以为这次死定了了的时候,突然,不知哪射来的一道水柱,猝不及防地那两人喷了个满头水。

“操他妈的,谁啊!给老子出来!”那两人被惊得往后一个踉跄,跌坐在了地上,一边掀起衣角擦脸,一边骂道。

机灵的小少爷乘机脚底抹油,转头就跑。

他头也不回,拼了老命跑了两条街,终于在确定把对方甩掉后扶着墙停了下来。身后同样疾奔的脚步声也停了下来。他回头一看,黎簇提着水枪,胜利似的对他挤起了笑容。

苏万抹了把汗,气喘吁吁地说道:“鸭梨,我就知道,是你。”

“可不是吗,你还指望,有谁来救你。”被叫做鸭梨的人扔下水枪,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可把小爷我累坏了,苏万,你要怎么补偿我啊。”

“走,请你去我家玩新款游戏机。”

后来,杨好把那几个欺负人的高年级生好好教训了一顿,两个小怂包的校园危机才算彻底解决了。

那时候,多好啊。苏万又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这几天叹的气比他前半辈子加起来的都多了。

不过黎簇,现在在哪呢?撩完就跑,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怎么说也打个电话啊,哥们像是这么不通情达理的人吗……

怎么说也跟我好好说清楚啊。

他无精打采的咬着手中棒棒糖的棒子,心事重重。

还有,最近夏婉莹也不知道怎么了,不怎么联系他了倒是件好事,可是为啥每次路上遇见的时候她看他的眼神都充斥着一种莫名的悲哀,好像他明天就会死掉一样。

那时他当然不知道,死掉的不是他,而可能是她自己。

苏万思来想去,心中的烦闷有增无无减。在他毫无知觉地围着操场绕了将近二十几圈的后,少年终于狠狠地把棒棒糖细溜的棍子扔进了垃圾桶里。他决定,如果黎簇再不给他打电话,他...他给他打也一样的嘛。

然而,比黎簇的电话更先来的,是一个久违了的给黎簇的包裹,一个大箱子和一个小箱子。

那一天,小少爷再次感受到了被黎簇的包裹包围的恐惧和隐隐约约不详的预感。

他拆开了那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把钥匙,一张纸条,和一条项链。

那条项链是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十六岁的时候他为黎簇选了半天的生日礼物,一个小小的蒂凡尼的钥匙。当时鸭梨一边说着,这个好娘啊,一边任由他把它戴到了脖子上。

现在这条项链和一张写着玉欢别墅的纸条一起安安静静地放在一个小纸盒里。

鸭梨他...是不是出事了....

恐惧如同一条小蛇一般盘上了心头,他双手颤抖,立马把那个大箱子也拆了。

里面是一个背包,一张地图,和一张支票。

苏万吞了吞口水,把背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到了床上。这里面的东西也都是他熟悉的——和那时去沙海的时候黎簇让他带的大同小异。

为什么,这是要我去哪?去干嘛?或者这是什么余兴节目吗?

鸭梨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这几天一通电话都没打来。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很快地让自己冷静下来,摸出手机打给了黎簇,电话通知不在服务区。

打给吴邪,电话通知不在服务区。

他拼命往下翻通讯录,终于找了当时为了那录音带特意留的王胖子的电话号码。

电话总算是接通了。

电话那人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含糊不清地跟他说道:“不知道啊,吴邪前几天说有个什么事,就自己去了,我也没多问。”

“老板,加面。”

电话背景音嘈杂,应该是在夜市上。

苏万努力捕捉着每一个字,继续问道:“那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不知道啊,哎,你不是说你收到了个什么纸吗,实在担心你家鸭梨就去看看呗。”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苏万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并没有感觉心头压着的重石轻一点。他突然很想去巴黎,吃一盘淋着特色酱汁的烤鹿肉。

可他现在有个地方非去不可。

哪怕鸭梨出事了,是个死梨了,他也要把他的尸体带出来,就像当年命都快没了还记得把黎簇的“脸皮”偷出来一样。

车票是后天的。

他把黎簇的项链交给了一号纯gay,跟他说如果有个叫黎簇的来找他,就说他去玉欢别墅找他了。

“什么?什么黎簇?什么别墅?”纯gay先生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苏万干脆拿笔写了下来:“黎簇,玉欢别墅,玉欢别墅。到时候你把这纸给他就行了。”

他想了想,又在纸上加了一段:“如果我出事了,请...帮我照顾我爸妈,还有,黎簇,老子这次舍命陪君子了,要是有命出来,你给我好好说清楚。”

他把那纸放进信封里,郑重地交给了一号床。

“拜托了。”他说。

一号床看着自己的室友,气氛所致,他拍了拍室友的肩膀,说了句:“兄弟,珍重。”

虽然他不知道明明苏万请的是回家相亲的假,却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果然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嘛。这么想着,他看着自己兄弟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


—————————————

苏万躺在绿皮火车的卧铺上,似曾相识。

上次在这,有鸭梨,有好哥,有湾姐陪着他,而现在,他只有一个人了。

出发之前,他仔仔细细地调查了关于玉欢别墅的事,但发现都是一些怪谈并没有什么实质有用的东西。

网上说,这栋别墅民国的时候就建起来了,当年长沙一个大军阀花了好大力气在半山腰建了这么个地方,说是养老之用。

建国以后,曾有一队登山者迷了路,发现了这栋别墅,于是在其中借住了一夜,可是后来他们都消失了,只是一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登山者的家人跑到里面,想找到亲人失踪的真相,然而他们刚打开门,就吓的屁滚尿流地跑掉了。

“里面是血,全是血,墙上,楼梯扶手上,全是血,和不像是人的脚印。”其中一个还算比较冷静的哆哆嗦嗦地报警了。

可是天不作美,当晚山里下了大暴雨,等雨停了,道路恢复通行已经是三天以后的事了。

当警方按着报案人给的地图来到那个别墅时,发现别墅内部都是雪白的墙壁。一番潦草的搜索后,唯一找到的东西就是一本红皮的笔记本。

那时其中一位登山队员的记录,里面写道:

“当我们绕了一大圈,好不容易找到这处落脚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这真是一栋不错的别墅,此时我能安然地坐在温暖的房间里喝热可可而不是露宿深山老林里,全都要感谢它。”

“大家决定明天修正一天,找找路,然后再出发。”

“感觉有哪里不对,现在所有人都出门了找路了,只有我留下看守,可是,为什么我听见了脚步声?”

“他们回来了,路没找到,看来今晚还要住在这了。”

“快走,必须出去!”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

警方推测,可能是有什么可怕的野兽闯入了别墅。而根据最后的记录来看,他们应该是慌乱逃跑时失踪在山里的。

既然如此,屋子里怎么可能有有血迹呢,肯定是哪些报案人犯迷糊,看错了啊。

当年的案子就这么草草结案了。可是如今的苏万看来,去感觉背后一阵恶寒。

那群人可能没有看错。

那栋别墅里的确发生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捏在手中的车票,忽然感觉,这可能是死神寄给他的邀请信。

可是无论如何,他的去一趟。

因为黎簇可能在那,他可能有危险。

火车的设备很陈旧,白色的床单上那块洗不干净的污渍显得格外显眼。苏万裹紧自己的supreme,缩到了床上。他恍恍惚惚地做着梦,梦到了黎簇一脸是血地倒在地上,狠狠的把他推了出去,梦见了小时候经常和黎簇杨好一起去的卖麦芽糖和糖稀的小卖铺,奇怪的是,他还梦见了夏婉莹。

梦里,他紧紧抱着怀中的少女,鲜红的血液从他的指间流下。女孩脸色惨白,她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失了血色的嘴唇一张一合地和自己说着什么。

她一脸急切,拼命表达着,可是苏万却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堵厚重的玻璃墙,他一个字也听不清楚。

女孩好像要把什么给他。

很快的,清脆的报站声闯入了梦里。

苏万一下子惊醒,惊恐地发现自己还在这辆摇摇晃晃的绿皮火车上,还有两站就到了。

想来也是,梦里的场景好像古潼京的地下通道,夏婉莹怎么可能在那里?

那时,什么也不知道的少年笑着摇了摇头,拖着行李大步走出了站台。

——————————————

作为一个游客来说,大漠风光还是非常值得一看的。

路虎车里冷气充足,车载音箱咿咿呀呀地放着不知道哪个年代的歌曲。黎簇坐在副驾,撑着头,对着车窗发呆。

旁边的吴邪瞄了他一眼,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从口袋掏出了一根黄鹤楼递给他,问道:”来一根?”

黎簇接过去,想了想,放进了口袋:“苏万不喜欢烟味,戒了。对了,没想到你还抽这种烟?”

吴邪无所谓地耸耸肩,道:“什么烟都是抽,这烟抽惯了,就不想换了。”

“你抽了这么多年,不腻味?”黎簇笑道,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好烟。

他抽过一次,不温和,很冲,冲的人眼泪都要下来了。

“你跟苏万认识这么多年,不腻味?”吴邪反问道,语气里带着些少有的八卦的意味。

黎簇给问住了,小声嘟囔道:“那烟哪能和人比啊。”

尽管黎簇现在基本上能独当一面了,可是在吴邪面前还是讨不到便宜。吴小佛爷伶牙俐齿,吴小毛只能甘拜下风。

“这烟和人一样的啊。”吴邪轻轻叹了口气。他伸手按了几下车载音响,本来咿咿呀呀不知道在唱哪国语言的歌顿时停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首中国人民过耳熟能详,热热闹闹的民歌。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呀,往前走,莫回头......”

“你 搭起那红绣楼呀,抛洒着红绣球呀,正砸中我滴头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黎簇总觉得,他在吴邪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泪光。

这趟货运的很容易。

一共三辆车,大大方方地搬着空箱子去了,满满当当的走着国道回来了。

黎簇暗自心惊,吴邪不说,他自知也不该多问。可这车里装的绝不是什么一般的东西,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路过三个收费站回来了?

他期期艾艾地看了眼吴邪,眼神里充满悲壮。

吴邪也看他,掐了烟,笑道:“放心,那里面都是书,要不打来给你看看?”

“书??”这么一说,黎簇反而更懵了,他自觉还是比较懂吴邪的,他做什么,他都能揣测三分,可这次,他着实看不透了。

去的时候躲了一路,一人身上别着三把枪,就为了运三车的书的?

“对啊,三车五三啊,倒卖一下了来钱了。”老油条一脸纯良,甚至当面给他开了一箱。

果真是满满当当的一项高考物理。

黎簇随手翻了翻,没错,里面没夹带东西。

“这不会是你提前准备好的吧。”小狐狸一脸狐疑地看向大狐狸,想从他那张假笑着的脸上捕捉出一些信息。

大狐狸没给他思考的时间。他拍了一把黎簇的肩,长了一口气道:“小子,上车。”

他们连夜开回了杭州。

黎簇饭都没吃,借了吴邪一辆车就要往q市开。

这两天的确好好散了一把心,有些事也被大漠的狂风吹开了表面的浓雾,露出了里面最温柔,最真实的本质。

他喜欢苏万,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或许是他一声一声的鸭梨,从小到大,叫得太甜,又或者是他身上淡淡的奶香,如同鸦/片,让人不能自拔。

抑或是某天,刚刚好雨后,苏万穿着白色的校服,手里拿着喝了一半的冰可乐,像个小孩子一样地踢着水。

“哇,这双芝加哥你不要啦。”黎簇有些心疼地想把人拉到没水的地方去。

“biu~”小孩子迅速的把冰可乐贴到他的脸上,嘴里发出了幼稚的拟声词。

他冲他吐了吐舌头,笑道:“鸭梨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

这件事黎簇记了很久,简直深入骨髓了。

也许是因为那瓶冰可乐太冰了,也许是那天,雨后明净的阳光刚刚好落在苏万清茶色的眼睛里,微微荡漾,泛出了琉璃般的光彩,美丽的如同梦境。

“等我。”黎簇轻声说道。












【黎苏】少年爱恨

#关于黎簇的外貌按三石弟弟写的,

3、短暂欢愉

黎簇的身体简直是坐着火箭复原的,醒来不到一个星期,就可以出院了。

期间,他若无其事地喝下了一碗又一碗苏万亲制的骨头汤,感叹道:“苏万,比你妈妈做的好喝多了。”

对此,吴邪表示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这情人连味觉都被感化了。

一个星期后,苏万带着黎簇,解雨臣带着吴邪出院了。

在医院任劳任怨地当老妈子当了快两个月的小少爷抱着着久违的课本,在课堂上一觉睡到下课,那种幸福感甚至快超过了看到黎簇醒过来。

黎簇也终于第一次踏进了学校。

三本院校,钱多条件好,豪华双人间,独卫独浴。他运气好,室友跟对象在外面租了房子,四舍五入,黎簇拥有了单间套房。

睡了几个月的帐篷和病床,大男孩一下子扑进柔软的的大床,开心得快要飞起来了。他一边跟苏万视屏,给他看自己的寝室,一边滔滔不绝地给他说这几个月的见闻。

通天巨树,上古龙尸,光是通过他的语言,就能感受到那语言背后真正的险境有多么艰难,多么危险。

苏万安静地听着,时不时配合的发出惊呼,心情随着如同过山车一般,时而高高悬起,时而有与他一同大笑。

末了,电话那头的人画风一转道:“对了,苏万,我们学校下个星期有一个新生舞会,你跟我一起来吧。”

“哈?舞会?你不去邀请舞伴喊我去干嘛。”苏万突然有些无法理解自己的死党。

那头的友人解释道:“我也想要个软妹子一起去啊,可是我这缺课这么久,没几个认识的人啊。两个人单着总比一个人单着好,拜托,苏万。”

“我......唉,好啦好啦,服了你了,我去陪你。”苏万无奈。反正自己跟着黎簇跑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了,沙海都下过了,去一趟舞会怕什么。

嘴上说着不情愿,其实心里莫名还有些期待。

这头苏万电话还没挂上,那头他的室友就叫了起来,苏万刚刚一直放的外放,前边那么多惊险古怪的故事没人听,倒是最后那句邀请他去舞会听了个真真切切。

“哟,苏万,你小子什么时候脱的单啊!请吃饭啊!”

“太好了,这样夏学姐就是我们的了。”

“哎哎,说说,长什么样子啊?你们怎么认识的啊?是不是你那个鸭梨啊……”

室友们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苏万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倒是电话里的黎簇,轻松随意,隐带笑意,故意压低嗓音说道:“我就是他说的那个鸭梨,我和我宝贝从小就认识了,你们别为难他了。”

碰~一朵烟花在脑海里炸开了。手机里传出了嘟嘟的忙音,而是他的室友如同过节一般地开始了狂欢。

苏万握着尚且温热的手机,突然大喊道:“黎簇我操你大爷

——————————————-

苏万气的好几天没理黎簇,终于,在舞会前一天很不争气地原谅他,毕竟这人厚着脸皮每天十条五条发来道歉。

下午,黎簇翘了课陪他去商业街拿礼服。

苏万这个人,就算是学校舞会也要尽力做到最好,黎簇邀请他的第二天,就兴冲冲地去定制了一套银灰色的西装。

临走的时候,看到门口展台上一套鸦黑,陪着银色条纹领带的西装,想了想,给黎簇定下了一套一样的。

他总觉得黎簇穿这套会特别好看。他的友人窄腰长腿,这套衣服修身裁剪一定很适合他。

黎簇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毕竟之前苏万一直不理他,自然也不会跟他说这件事。

“谢啦哥们,我请你吃饭。”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苏万白了他一眼道:“你给我室友解释清楚就好了!”

晚餐吃了苏万喜欢的日料店,狠狠让黎簇出了一把血。

“餐后要冰淇凌和热可可,加点奶,谢谢。”

黎簇把菜单归还给服务员。

热可可加奶是苏万从小到达的习惯,一点点就要阿华田加波霸加奶霜,coco就要醇奶三兄弟加奶霜去冰这些小习惯时间久了,黎簇都记得。

苏万这个人,喜欢一样东西就会一直喜欢,固执又念旧。

晚饭过后,两人在马路上晃了半个小时消消食,也就各自回各自学校了。本来黎簇提议把他送回去,不过被小少爷强烈拒绝了。

一来自己不是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二来他要往他们宿舍门口一站,那今晚苏万大概就被他室友下锅了。

“知道啦,不给苏少爷造成困扰。”黎簇笑着摸了摸友人翘起来的头发,把他送上了地铁。

第二天,苏万的室友们目送着一身骚包的苏大少爷心情很好的出了门,上了一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豪车。

开车的人摇下车窗,笑着跟他们做了个打招呼的手势。那青年高挺的鼻梁,剑眉薄唇,一双眼睛笑起来像含了星辰。

“我靠,我终于知道为啥苏万不喜欢夏学姐了,他这青梅竹马长得也太好看了吧。”一号床的纯gay眼睛都看直了,眼神就追着那车远去了,

车里,苏少爷很享受地四处拍了拍,道:“看不出来啊鸭梨,这车不错啊。”

“拜托,再怎么也是走南闯北那么那么多年的人嘛,一辆车子算啥。”黎簇有点飘飘然道。

两人开着小车,一路开到了礼堂门口。

学校的舞会,也就学个样子,实际无聊的很。黎簇和苏万也没有舞伴,两人很默契的径直跑想了放了食物的餐桌,吃饱喝足,看了人家跳了一圈舞,便走出了礼堂,打断好好逛逛这座学校。

学校是园林式建筑,中心一个花园小迷宫,层层叠叠的玫瑰花墙里是一个白色欧风的亭子。

远远的能听到礼堂里传出来的乐声。

两个目前而言的直男站在充满了童话般浪漫气息的亭子里,相顾尴尬无言。

“那个,我说苏万,要不然我们跳一个舞?”黎簇没话找话,打破了这沉默。

“好...好啊,可是鸭梨你会跳吗?”

“不会,试试。”

话音刚落,他一把拉过自己还有点蒙圈的友人,轻轻把手搭在了他的腰上。

黎簇比苏万高一点,眼神往下一瞄,刚好能看到他长长卷卷的睫毛轻轻地颤动,如同蝴蝶翅膀一般,扫过人的心里,痒痒软软的。

他握着的苏万的手细细密密地冒了一层汗,也不知道是谁的。

“来,跟着我走,一二三,一二....”

“鸭梨,你踩我脚了。”

“抱歉抱歉,重来重来,啊一二......”

“鸭梨,求求你了,我今天皮鞋限量版的。”

“啊抱歉,再来最后一次,一....”

“啊!!”

黎簇在倒地的一瞬间,发挥了伟大的友情,一只手紧紧护住苏万的头,他感觉,自己的手骨快要给震断了。

“鸭...鸭梨....你没事吧?”苏万看着大概离他只有三四厘米的人,心脏砰砰乱跳起来,他的眼睛完全被另一双眼填满了,从那双眼里,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脸红了

身上的人长得真是该死的好看啊……这个距离,按照偶像剧的发展是不是应该接吻了呢……等等,接吻什么的就算了吧……

可是他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被另一个柔软温暖的东西捕捉了。

黎簇吻了他,轻柔的,虔诚的,像是安抚,又像是祷告

这个问没有持续很长时间,至少在苏万因为心肌梗塞而死前停了下来。

前几分钟的还勉强算做直男的两个人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

没有厌恶,有的只是技巧的生涩和难以言喻的某种情感。

良久,黎簇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脸,说到:“那个...那个...苏万我.....”

“别,别说了鸭梨,我,我还有事,对了,作业,我还有作业,先走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乱什么,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他只是下意识阻止着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发生,下意识逃避着一些他目前还不想面对的东西。

所以他逃了,穿着他本来特意为这场舞会,或者说那人,准备的礼服。

黎簇看着苏万慌忙跑走的身影,整个人慢慢,慢慢靠着墙滑了下去。

“喂,吴邪,我搞砸了。”

“什么?”

“苏万。”

“哦,那你最近有没有兴趣跟我跑一趟?”

“好,越快越好,最好明天。”

“那行,明天派人去接你。”


通话结束。

今晚就是一个错误。他自己还没搞清楚自己对苏万的感情,却直接吻了他。

是喜欢,是友情,是亲情,抑或是其他?

可他现在没心情想这些,他只想把自己乱糟糟的心情推得远远的,等真正平静下来了,整理好了,再回来。

给苏万,给自己,一个交代。